第97章
玄家聖地內, 緩慢滑落的清神血無聲流淌過毒血蔓延的草地，神樹結界外黯淡的光正悄然恢覆如常，玄暮衣衫上的血液落了一片又一片。
他走了許久, 眼前花了，腿也軟了。不知踢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，徑直向前摔去。
傷口再度裂開，滴滴答答地落了滿身的血。
他眉頭一皺，強撐起力量驅趕著周圍飛來想要幫他療傷的聖靈。
他不需要止血, 他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把清神血燃遍整個聖地, 待聖地坍塌之時, 療愈之氣會飄出去散佈鬼界，那些被怨氣纏身的生靈們就有救了。
能救多少，便救多少吧。
玄暮仰頭望著那棵高大的神樹, 那些光泡裡還困著許許多多被怨氣纏身的生靈, 若殺了夕施，生靈們亦可獲救，甚至會比他這種法子來得更快些。
但是代價……要讓他犧牲殷淺, 他做不到。
“玄暮有罪, 不祈祖靈原諒，但求此身神血, 能裨益鬼界眾生, 祛怨安年。往後數千年，惟願……聖靈新選，承繼玄家醫業，再渡命途。”
他長嘆一聲，氣息在神樹結界旁繞了許久, 血液滴落至結界邊緣，化作療愈之氣彌散在聖地裡。
許是神樹聽到了他的話，一條鮮綠色的枝丫緩緩向他伸來，玄暮望了一眼抓上去，一步一步跟著它，走向神樹結界內。那些光泡逐一散開，一條墨綠色的長階徐徐展開。
走了許久，他才看到長階的盡頭。
那裡擺放著一個晶瑩剔透的圓球體，玄暮輕輕地摸上去，綠色的光輝立即包裹了他的周身，映得他身上的血沈成了淡紅色，絲絲縷縷的療愈之氣自清神血裡飛出，漸漸把球體染濁。
他傾身貼上去，神力順著清神血緩慢滲出，裹進了那光輝裡，飛出的神力像螢火蟲般在黑暗裡閃爍著，星星點點的。隨後又注入了球體裡面，渾濁的球體漸變清澈，裡面還溢位了與之相同的神力，與那些星星點點一同跳躍著。
像是高興。
一張張他不曾見過的面孔映在球體內旋轉，他們與玄暮一樣，身上淌著血，身外飛著療愈之氣，臉上……亦然掛著視死如歸的笑容。
這便是從前，世世代代都以清神血為祭救治鬼界眾生的玄家人。那時候還沒有怨氣，卻有別的，疫病，瘟毒。
救不得，治不盡，修煉清神血的玄家人只能以身獻祭，以神血救萬人。
是以，玄家每一代都需要有人修煉以清神血為基的法術。
玄暮本以為，只要拿到惡神血，便能根據典籍所記載，利用惡神血找到那方瘴毒，做出祛除怨氣的藥。沒想到，那方瘴毒早就已經在他身邊出現了。
恢覆記憶那一晚，他便下定了決心，若殷淺除不掉夕施，他就不會再給她機會握著那股惡神力量，他要她活著。
彼時清神血散佈的療愈之氣應該已經流出了聖地外，那些被怨氣纏身，自相殘殺的生靈應該也停了下來，他們會找到至親至愛之人，至少能保千年……
殷淺呢？應該已經被玄旭藏起來了，他相信玄旭能治好她。
玄暮跌坐在祭壇旁捱了一會兒，他壓下疼痛，緩緩起身，輕輕地貼了貼那球身，回望最後一次玄家人的面孔，過不了多久，他也要進這裡面，真正地失去五感，再也聽不到，看不到，摸不到外界的一切事物。
肩上的血滲透了衣衫，順著他的手臂，身軀慢慢滑落到地上，他沒有回頭，像是要下定決心割捨掉不捨的一切。
以至於他沒有發現，滴落在地上的血裡，不動聲色地爬出了一條條短小的蠱蟲，那些蠱蟲順著蜿蜒的血路，一步一步攀上長階，密密麻麻的蠱蟲很快蓋過了他的血跡。
待離開祭壇時，玄暮施了法往神樹之底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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