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嘩啦——!!”
落地窗內,周本昌手腕輕輕一抖。
手中那柄大漏勺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華麗的銀芒,將鍋裡最後幾縷乾貝高湯裡翻滾得恰到好處、根根分明的雞肉絲,熟稔地盛進了旁邊一尊早己用熱水溫透、泛著古樸青光的青瓷大湯盆裡。
隨著最後一勺帶著松茸清香的濃湯兜頭澆下,那一股高雅、尊貴的複合油脂氣味,轟的一聲,在一號店大堂裡徹底炸了開來。
“好!!周大師神功!!”
“國宴極味!!天下一絕啊!!”
外面守著的兩百多號“氣氛組”群演,瞧見這近乎於藝術品一樣的成菜工序。
知道到他們發力的時候了,個個著脖子爆發出新一輪叫好聲。
而那些剛剛扔了“人間煙火”排號牌、急頭白臉倒頭跑回來的十幾號年輕食客,此時正貼在鋥亮的鋼化玻璃窗前。
他們伸長了脖子,眼裡滿是狂熱與按捺不住的期待。
他們盯著那尊正往外冒著縷縷白汽的高雅青瓷盆,嘴裡的唾液瘋狂分泌。
“我的天,瞧瞧人家這講究勁,連盛湯的盆子都是定製的。”
“就是說啊,三十六塊錢的泥鰍再鮮,那也是泥裡鑽的下水貨。
人周大師這可是國宴松茸雞湯,還只賣九塊九,這回我們真個是賺大發了!!”
聽著耳邊這些幾乎要把屋頂掀翻的崇拜議論,看著大堂裡那些重新圍攏、甚至比剛才還要狂熱的散戶人流,坐在大奔上的蘇昂,精神再次鬆懈下來。
金絲眼鏡後面,佈滿了血絲的狹長黑眸裡,那些焦躁與暴怒,徹底被滿臉的自得與冷笑給生生沖刷得乾淨。
“老三,瞧見了嗎?”
蘇昂反手摸出一根雪白雪茄,單手在真皮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,聲音低沉:
“市井裡的賤民,最是記吃不記打、也最容易被大潮牽著鼻子走的。
他陳鋒就算把爛泥鰍給煨出神仙味道來,在‘京城國宴、紅牆正統’這塊牌子面前,連個屁都算不上。”
“蘇總英明!!周大師一齣手,以後再運營運營,那窮廚子以後指定連一道菜都別想再賣出去了!!”
老三站在車窗外,急忙弓著腰跟著諂媚地附和。
而此時,在案板後。
周本昌扯下一塊雪白擦手巾,緩慢地擦拭著身上的細汗。
聽著窗外那些泥腿子近乎於崇拜的驚歎,這位自視甚高的中年大廚一雙眼睛裡,那一抹本應如此的傲慢,在一瞬間濃郁得快要溢位來了。
在他看來,這場所謂的“鬥法”,從他出手那一秒起,結局就己經被焊死了。
“本就該如此。”
周本昌淡淡地哼了一聲,嘴角不屑的弧度扯得更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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