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那如白絲般的走地雞肉絲混著鮮松茸,被周本昌瀟灑地撒進那翻滾著細密油花的滾燙乾貝高湯裡的剎那。
那一鍋經過了八年秘法調配出來的【國宴松茸玉液雞】,徹底在合金落地窗內爆發出了一場視覺與聽覺的華麗盛宴!!
只見周本昌單手挽起那柄沉甸甸的鏤空銀勺,手腕沉穩地在鍋心裡轉了三個滿圈。
隨著熱汽蒸騰,那澄黃明亮、不帶半點油膩的頂級高湯在鍋裡翻滾得宛如一汪沸騰的精美琥珀,散發著讓人炫目的金光。
每一片雞肉絲都在高湯裡嬌嫩地舒展開來,融化了的松茸清香裹挾著高雅、內斂的乾貝鮮美,瞬間化作了一道道白生生的複合白汽。
那白氣順著大堂裡全力拉滿的現代化排風口,呼的一聲朝著外面的長街街面上瘋狂散發了出去。
“我的個老天爺呀……大傢伙快過來瞧瞧!!那大廚在玩雜耍呢!!這也太高階了吧!!”
“那刀工,我這輩子連做夢都沒見過啊!!肉絲切得跟棉線一樣細,掉在地上怕是都能穿針引線了!
神仙功夫,這真個是神仙功夫啊!!”
合金落地窗外面,兩百多名蘇昂請來的“氣氛組”群演,此時正極其盡職、瘋狂地在人群最前面帶頭拼命鼓掌、扯著脖子高聲叫好。
甚至還有人從包裡掏出了亮粉和禮花往天上拋灑,生生在街面上造出了一股追星般的狂熱浪潮。
而那些原本圍在外面看熱鬧的普通老百姓,瞧著周本昌那講究、華麗的做菜工序,再聞著那一股從排風口裡飄出來的、透著極致高雅與富貴的高階油脂香氣,一個個一雙雙眼睛登時被吸引得有些放了光,驚歎聲此起彼伏。
這宏大、華麗的陣仗,在一瞬間成了長街上最極其刺眼的一抹閃光燈。
而此時,“人間煙火”門前排著的那條百人長龍中段。
不少剛剛從隔壁退了卡的中間派散戶食客們,手裡雖然還死死捏著排號牌,一雙雙大眼睛卻忍不住開始跨過泥水,開始猶豫起來,有些按捺不住地往周本昌那亮堂堂的大堂裡勾。
“哎……哥們兒,你瞧見沒?對面那中年人,聽說真的是從京城紅牆裡請出來的特級大師呢。”
“瞧人家那做菜的工序,又用老玉碗又用紫砂壺的,連西個打下手的徒弟都是大酒店的總廚。
咱們……咱們排在這百人長龍後面,等吃上陳老闆的泥鰍還不知道要過多久呢,要不……要不咱們再回去試試那國宴雞湯?”
局勢,在這一秒鐘開始出現了一絲微妙的鬆動。
“是啊,泥鰍再地道,那也不能跟那般美味比較吧。
人家那可是國宴走地雞,還賣九塊九,以後再想吃還不一定有地方去呢。
這便宜不佔,真個是要遭天譴的啊!!”
兩個肚子正餓得咕咕叫的白領互相對視了一眼,對陳鋒手藝的執念,在國家級大廚名氣和外面熱火朝天的群演造勢大潮前,終究還是有些動搖了。
說到底,錢是他們自己的,腿也是長在他們自己身上的。
嘴巴更是長在自己嘴上!
幾秒鐘後,最後排的七八個猶猶豫豫的年輕食客,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裡的排號牌往人間煙火門口石桌一放,利索地轉過身,踩著滿地的綵帶就朝著周本昌那亮如白晝的合金大堂裡飛奔了過去。
而這一幕幕都落在車廂內的蘇昂眼中,終於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。
鏡片後面,病態、扭曲的狂妄冷笑,再度一點點地爬上了他的嘴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