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拂過,老街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泛著柔和的光暈。
十幾分鍾前,在工地專案部大門口,隨著三輛重型大平板車將那一整批嶄新的高強度攪拌機、電焊切削裝置與升降架轟隆隆地裝載完畢,錢富貴極其霸道地一揮大手,死活拉著張強上了他那輛黑色的大越野車。
“強哥!坐我的車!我親自給咱們‘煙火工程’的這批鐵裝置開道護航!!”
張強拗不過錢富貴的這份極其過分的熱情,到底還是坐在了越野車的副駕駛座上。
從工地到老街,不過七八公里的路程,平日裡開過去也就十幾分鐘的事。
可此時此刻,坐在舒適高檔的真皮靠椅上,看著身旁笑得像朵花似的錢富貴時不時遞煙遞水、問長問短,張強只覺得通體彆扭,整個人僵硬得跟塊石頭沒兩樣。
這一路上的十幾分鍾,硬生生讓他覺得像是在火上烤了整整一年那般漫長難熬。
……
而此時此刻的老街“人間煙火”舊木門前。
空氣裡還殘存著大清早清甜的微風,道路兩旁的樟木樹下,早己陸陸續續匯聚了二十多個身穿舊迷彩工裝、腳踏勞保鞋的粗糲糙漢。
這些人,全都是張強昨夜在狹窄出租房裡連夜打電話叫過來的老工友。
他們有的以前跟張強在同一個腳手架上抬過水泥,有的在其他工程部裡共事過。
大傢伙三三兩兩地蹲在路牙子上,嘴裡叼著幾塊錢一包的劣質香菸,熟絡地打著招呼、遞著菸圈。
“老王!你小子也給強子叫過來啦?!”
“可不是嘛!我上個工程部結完錢就歇了兩個月,天天在出租房裡咬牙啃冷饅頭,今兒個強子一開腔,我把傢伙什一包就全給扛過來了!!”
眾人一邊吐著菸圈,一邊有些有些困惑與犯嘀咕地打量著身後的“人間煙火”,以及西頭那十三家剛扯掉招租大紙的空蕩門面。
這些工友大多互相知根知底,也大致瞭解張強的家底與出身——不過是個在城南各個施工地裡摸爬滾打的苦力泥腿子,家裡哪有什麼通天的錢袋子?!
“哎……你說強子昨兒大半夜在電話裡吹得神乎其神,說自個兒拉了隊伍搞了正規公司……真的假的啊?”一個戴著舊安全帽的中年木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低聲嘀咕著。
“嗨!我看八成也就是個馬路邊小打小鬧的臨時包工隊罷了!”另一個身材瘦削的電工嘆了一口氣,自嘲道:
“咱們這行現在的行情差成什麼樣了?我隔壁組老李,被上個缺德老闆拖欠了三個月工資,到現在還要靠晚上跑外賣貼補家裡開銷呢!管他是正規公司還是小包工隊,只要強子能按時給咱們發工錢、管頓熱飯,那就是給咱們這幫泥腿子撐起一條活路了啊!!”
眾人紛紛沉重地點頭,眼裡滿是對生活的本分與對活計的渴望。
就在大傢伙擠在樟木樹下小聲議論的節點上——
“轟隆隆——!!”
一陣低沉、狂暴、如同悶雷般的重型柴油發動機轟鳴聲,極其蠻橫地穿透了老街的寧靜,從長街東頭轟狂暴地炸響了開來!!
“昂——!!”
地面在微微震顫,積水泛起劇烈的漣漪。
在老工友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,一輛氣派無比的黑色的重型大越野車率先打頭,而在它身後,極其壯觀地跟上了整整三輛車長十幾米的重型大平板貨車!!
那三輛大貨車的車廂裡,用高強度鋼纜死死固定著一排排泛著嶄新漆光、連塑膠保護膜都沒撕掉的頂配攪拌機、電焊成套切削裝置與重型升降架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