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父親......當年跟警察說過這些嗎？”她問。
男人苦笑，“說過，但警察說，沒有證據。那根鐵棍不見了，保險的事，廠長說是正常的財產保險。安全門的問題，他說已經報修了，但維修隊還沒來。而且......”
“而且什麼？”
“而且當時有幾個關鍵證人，後來都出事了。”男人說得很慢，“有一個是當時的夜班保安，火災後一個月，騎車掉進河裡淹死了。還有一個是廠裡的電工，火災後三個月，家裡煤氣洩露中毒死了。還有一個是廠長的秘書，火災後半年，說是憂鬱症跳樓了。”
林晚感覺後背發涼，“都是......意外？”
“官方結論是意外。”男人說，“但我爸不信，他也不讓我多打聽。他說......那些人，什麼都做得出來。”
老人又說了句話，男人聽了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看向林晚，眼神很複雜。
“我爸說......如果你真的要查，就小心點。那些人......還在，他們不會讓舊事重提的。”
林晚握緊了筆，筆桿硌得手心發疼。
“那些人是誰？”她問。
男人搖搖頭，“我爸沒說，他只知道，廠長背後有人，很大的關係。火災後，廠長只坐了兩年牢就出來了，然後去了國外。那些遇難者家屬，每家只賠了幾萬塊錢，那時候的幾萬塊......呵。”
那聲“呵”裡全是諷刺。
林晚低頭看著筆記本，她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憤怒。
三十年了，二十四個人死了，責任人逍遙法外。證人一個接一個“意外”去世，家屬得到一點微薄的賠償，然後被遺忘。
而那些做壞事的人，可能現在還活得好好的。在某個國家，住著大房子，享受著人生。
憑什麼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張叔叔，”她看向老人，“謝謝您告訴我這些，我會繼續查下去的。我向您保證，我會讓真相見光。”
老人看著她，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。他抬起左手，很慢地，很吃力地伸向她。
林晚握住他的手，老人的手很乾，很瘦，但握得很緊。
“......小心。”他含糊地說。
“我會的。”
離開張家時，天已經暗了。
林晚站在樓下，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。老人的兒子在窗邊對她揮了揮手，然後拉上了窗簾。
她轉身，慢慢往外走，沈清淮的虛影在她身邊浮現。他剛才一直在房間裡，但隱去了身形。
“汝......還好嗎？”他問。
林晚搖搖頭，“不好。”
她走到小區門口，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。從包裡拿出那瓶水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，喝下去沒什麼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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