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備註‘可省’。”林晚說。
錢守財不說話了，林晚又翻到另一頁。
“次女出嫁，嫁妝花費大洋五十。記：過多。”
錢守財看著這行字，眼神更茫然了。
“小珍......”他說，“小珍嫁的是教書先生......家裡不富裕......我想著多給點嫁妝，她好過日子......但寫賬時......還是覺得花多了......”
“您當時怎麼想的？”林晚問。
錢守財想了想，“我想著......五十大洋......能買多少茶葉啊......”他說，“但小珍是我女兒......該給......矛盾......很矛盾......”
林晚聽出來了，錢守財不是不愛子女。他是太愛財了，以至於愛財和愛子女在他心裡打架。而大多數時候，愛財贏了。
“那您後悔嗎？”她問。
錢守財抬起頭，看著她，“......後悔？”他重複這個詞，“後悔什麼？”
“後悔把錢看得比子女重。”
錢守財沉默了，他飄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院子。陽光照進來，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暈。
“......我不知道......”他終於說，“我這輩子......就認一個理：錢是硬的，情是軟的。錢能生錢，情不能。所以我守財，我覺得守住了財，就守住了一切。”
“可您守住一切了嗎？”林晚輕聲問。
錢守財轉過身，看著她，眼神很複雜。有迷茫，有痛苦，有掙扎。
“......沒有。”他承認了，“老大早死......老二出國不回來......老三恨我......女兒們也很少聯絡......我守了一輩子財......最後......孤零零一個人......”
他的聲音哽咽了，林晚心裡一酸。這個老人，終於開始面對現實了。
“錢老先生，”她說，“我給您聽段錄音。”
她拿出小錄音機，按下播放鍵。
錢富貴憤怒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：
“那個老糊塗！把家產都捐了！一分錢沒給我們留！我們伺候他那麼多年，得到什麼了？！”
錢守財的虛影劇烈顫抖，“這是......老三？”他聲音發抖。
“嗯。”林晚點頭，“您的三兒子，錢富貴。他現在還住在本地，過得不太好，很恨您。”
錄音繼續：
“他老糊塗了！遺囑肯定是被騙著籤的！我們打官司，法官卻說遺囑有效！憑什麼？！”
錢守財捂住耳朵——雖然聲音還是會傳進去。
“別放了......別放了......”他哀求道。
林晚關掉錄音機，房間裡恢復了安靜。但那種沉重的氣氛，更壓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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