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聽出了那把刀是什麼，那是鬼差的斬靈刀，專斬一切邪祟。對活人沒用，對鬼也沒用，但對它這種東西，一刀就夠了。
它想跑，觸手往回收，身體往後退，但那些金色光點不讓它跑。
光點從西面八方飛過來，粘在它身上，像膠水一樣把它粘在原地。它掙扎，嚎叫，但動不了。
沈清淮看著它，眼睛裡沒有恨，也沒有憤怒。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，像法官看犯人，像獵人看獵物。
“一百年前，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整個負一層都能聽到，“你害死了素心。”
黑影在掙扎，但掙不開。
“一百年後，你又來了。”
他舉起的手放下來了，法相的長刀砍下來了。
刀光很亮，亮得林晚閉上了眼睛。但她還是看到了刀光，透過眼皮看到的，紅彤彤的一片，像閉著眼睛看太陽。
她聽到一聲嚎叫，不是人的嚎叫，也不是動物的嚎叫，是那種整個世界都在叫的聲音。
地也在叫，牆也在叫，空氣也在叫。然後安靜了，非常安靜，安靜得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。
她睜開眼睛，黑影不見了。那些觸手不見了，那個空洞的臉不見了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只有金色的光點還在飄，慢慢地，悠悠地，像雪後初晴的陽光裡飄著的灰塵。
沈清淮站在門口，身後的法相正在消散，一點一點地變淡，像霧被風吹散。
他的身體也在變淡，從實變虛，從有變無。那些金色光點從他身上飄起來，往天上飛，穿過天花板，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林晚。
“結束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“第一波。”
林晚看著他越來越淡的身體，心裡一緊，“你又要消失了？”
“不會。”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手指是半透明的，“只是力量用完了，休息幾天就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她。
“你也是，流了那麼多血，該休息了。”
林晚想說什麼，但腿一軟，跪在地上了。
剛才一首撐著沒感覺，現在一放鬆，全身都軟了。手在抖，腿在抖，連牙都在抖。
沈清淮走到她面前，蹲下來。他的身體很淡了，像隔著一層水霧，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，金色的，溫暖的。
“沒事了。”他說，伸出手，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和血。手指是涼的，但她覺得很安心。
外面傳來腳步聲，很多人，亂七八糟的。
劉叔的聲音，張道長的聲音，烏雲的聲音，程澈的聲音。還有蘇曉曉的，她嗓子啞了，喊不出聲，就在那兒嗚嗚地哭。
林晚聽著那些聲音，笑了。笑得很難看，臉上又是血又是淚又是灰，但她真的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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