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跳了一下。
“今天吃了排骨，蘇曉曉做的。很鹹，但好吃。草還沒長出來，但快了。公寓下個月奠基，你要不要回來看看？”
光又跳了一下，她笑了。站起來，走回棚子。躺在床上，看著棚子頂。
月光從布縫裡漏進來，一條一條的，照在她臉上。她把手放在胸口，感覺著線的那頭。
他在回來，很慢，但確實在回來。她等得了，多久都等。
她閉上眼睛，收音機還在放歌，很輕，很遠。她聽著那首歌，聽著風聲，聽著自己的心跳。
三個聲音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她睡著了。這一次睡得很沉，沒有做夢。
林晚醒過來的時候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。
不是棚子裡的木板床，是真正的床。有床墊，有枕頭，有被子。
被子是白色的，很軟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她愣了一下，轉頭看周圍。白牆，白天花板，白窗簾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花瓶，裡面插著幾朵康乃馨，粉紅色的。窗戶開著，風吹進來，窗簾在飄。
她躺在那裡，看著那幾朵花。愣了很久，這是醫院。
她試著坐起來，手撐了一下，沒撐住。她的手臂像兩根麵條，一點力氣都沒有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白的，皺的，全是老年斑。指甲發灰，沒有血色。她把手翻過來，看手背。
皮膚薄得像紙，能看到下面的血管。血管是藍色的，很細，像蛛絲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後把目光移開了，不想看。
門開了，蘇曉曉走進來，手裡端著一個碗。看到林晚睜著眼睛，她愣住了。
碗從手裡滑下去，摔在地上，碎了。粥灑了一地，白色的，稠的。她沒管，她衝到床邊，抓住林晚的手。
“你醒了！你終於醒了！”她的聲音在抖，眼淚在流。
“醒了。”林晚說，聲音很啞，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我昏了多久？”
“三天，你昏了三天。”蘇曉曉坐在床邊，手握著林晚的手，握得很緊。
“那天你倒在廢墟上，怎麼叫都叫不醒。心跳很弱，呼吸也很弱，我們都以為你醒不過來了。”
林晚看著她，她的眼睛腫的，鼻子紅的，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。
她看起來很累，很憔悴。但她笑了，笑得很醜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沒死。”林晚說，“活著。”
蘇曉曉點頭，說不出話。她只是握著林晚的手，哭。林晚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白牆，白燈，白窗簾。她不喜歡白色，太冷了。她想起公寓的牆，是米黃色的，暖的。
公寓沒了，但地基還在，程澈說要重建。
她閉上眼睛，想再睡一會兒。但腦子裡很亂，很多東西在轉。裂隙，網，沈清淮，那點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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