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斷後了。”沈清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很輕，很弱。
林晚轉頭看他，他睜著眼睛，金色的，很暗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他斷後了。”沈清淮的聲音在抖，“夾縫塌的時候，有一塊很大的碎片砸過來。吾在撐裂縫，騰不開手。他擋在吾前面，把碎片推開了，然後他被另一塊碎片砸中了。吾想拉他，他說別管他，讓吾快走，吾沒來得及。”
林晚閉上眼睛，她想起安德森的臉。金色的頭髮，藍色的眼睛，說話帶著口音。
他說，林小姐，我叫安德森，來自全球超自然議會。
他說，那些東西不是中國的問題，是全世界的問題。
他說，幫你們，就是幫我們自己。
他上次打哨兵的時候胳膊脫臼了，吊著繃帶還來開會。
他說，我還沒打過這麼大的東西，死了也值，他真的死了。
林晚睜開眼睛，看著那道裂縫。它己經沒了，只剩一道淺淺的痕跡。
安德森在另一邊，在塌掉的夾縫裡，在黑暗裡。在那些碎片下面，他再也回不來了。
“他是為了救我才死的。”沈清淮說，他的聲音很輕，很平，“如果不是吾，他不會被碎片砸中。”
“他是為了救所有人。”林晚說，“他擋碎片的時候，裂縫還開著。如果不擋，碎片砸過來，裂縫就關了。所有人都出不來，他救了所有人。”
沈清淮沒說話，他閉上眼睛，靠在林晚懷裡。
他的身體在抖，很輕，像在哭，但鬼差不會哭。林晚抱著他，手放在他背上，輕輕的。
“別想了。”她說，“他做了他該做的事，我們也做了我們該做的事。饕餮之影死了，夾縫塌了，裂隙關了，他不會白死。”
沈清淮沒回答，他躺在她懷裡，一動不動。
林晚抱著他，坐在坑底。月亮從東邊走到西邊，星星出來了，又滅了。
天快亮了，程澈一首跪在裂縫前面。
他的手指全是血，指甲全斷了。那道痕跡還是那道痕跡，沒有變化。他跪在那裡，像一座雕像。
“程澈。”林晚喊他，“起來吧，他回不來了。”
程澈沒動，他跪在那裡，低著頭。過了很久，他站起來。
他的腿軟了，晃了一下，扶住坑壁才站穩。他看著林晚，眼睛紅了，但沒哭。
“他是英國人。”程澈說，“他的家人都在倫敦，他媽八十歲了，一首等他回去過年。他跟我說過，打完這一仗就回去。他媽給他織了件毛衣，紅色的，他一首沒捨得穿。”
林晚的眼淚掉下來了，她用手背擦掉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回去之後，給他辦個追悼會，把他的事寫下來。讓所有人都知道，他是怎麼死的。”
“好。”程澈點頭，“寫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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