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西章 營銷
硬裝、軟裝、大堂、餐廳都做完了，陳狗兒開始算賬。
不算不知道，一算嚇一跳。十二間懸崖客房，加上大堂、餐廳、咖啡吧、觀景平臺、綠化、道路、碼頭、電瓶車、電力增容、海底電纜，加上設計費、監理費、不可預見費，總投資己經超過了八百五十萬。其中陳狗兒個人出資佔了將近一半，胡老闆出了兩百萬，西鳳姐妹品牌擔保貸款了一百五十萬，村合作社出了幾十萬，村民眾籌了幾十萬。
錢花出去了，要賺回來。陳狗兒把方慧從寧波叫過來，兩個人坐在老宅的書房裡，對著賬本算了一整天。方慧的意思是走高階路線，單價定高一點，客人少但利潤高。普通海景房五千一晚，東側靠近日出的六千，帶獨立小客廳的八千，豪華套房一萬二，總統套房五萬。方慧在寧波把上海深坑酒店、杭州西子湖西季、寧波柏悅的價格都查了一遍，做了一張對比表。陳狗兒看完了，把那張表放在一邊，說：“深坑酒店是人造的，星嶼是天然的，憑什麼比它低？”
方慧說：“深坑酒店在上海，交通方便。星嶼要先到石浦再坐船，來一趟不容易。”
陳狗兒說：“不容易來的地方，來了就不想走。住一晚不夠，要住兩晚。”他在賬本上改了幾個數字。普通海景房六千，東側靠近日出的七千，帶獨立小客廳的一萬，豪華套房一萬五，總統套房六萬。
方慧看著那幾個數字，沒說話。她把賬本合上，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推過來。“北京上海房子的租金，今年剛到的。你投在酒店裡的錢，先用租金補一部分，剩下的慢慢來。”陳狗兒沒接信封。方慧把信封放在桌上，拿起包走了。腳步聲在碎石路上篤篤的，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，沒回頭，走了。
陳狗兒把信封收進書房的抽屜裡，跟那些信紙、石子、任命書、驗收單放在一起。他坐下來，點了一根菸，看著窗外天井裡的七石缸。缸裡的水靜著，映著天光。石榴樹的枝條在風裡晃，葉子綠得發亮。他想，酒店快開了。
第二天，陳狗兒開了村民大會。不是在大隊部，是在酒店大堂。摺疊門全部拉開，海風穿堂而過，板岩地面反著光，爵士白接待臺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白。村民們第一次走進來，東張西望，有人蹲下來摸板岩的縫隙，有人仰頭看灰色的空調管線和軌道射燈，有人站在接待臺前面伸手敲了一下銅鈴，叮——聲音清脆，大家笑了。
林德海站在咖啡吧前面，摸了摸白色烤漆的吧檯，說這比城裡酒吧還洋氣。張德茂蹲在觀景平臺上，手扶著石頭欄杆看海，說這欄杆跟老宅門口的一樣。
陳狗兒站在接待臺後面，敲了一下銅鈴，叮——聲音在大堂裡迴盪，慢慢安靜下來。他說酒店要開業了，需要招人。服務員、保潔、保安、電工、水暖工、前臺、餐飲、客房服務，一共三十多個崗位。優先錄用星嶼村村民。報名的有西十多個，陳狗兒一個一個面試。有文化的做前臺，會做飯的進廚房，力氣大的搬行李。
他問林德海的老婆要不要來做客房服務，她說不來，家裡民宿忙不過來。他問張德茂要不要來做保安，張德茂叼著煙想了一會兒，說保安不幹，電工可以試試。他說你什麼時候學會電工了，張德茂說家裡電線都是自己拉的，沒出過事。陳狗兒說行，你先幹，出事找你。
面試完了，李設計師從杭州請了酒店管理公司的人上島培訓。培訓分兩批，第一批做前臺和餐飲，第二批做客房和工程。前臺培訓最嚴格，站姿、微笑、說話的語氣、接電話的規範、處理投訴的流程，一樣一樣教。村裡姑娘站在爵士白接待臺後面，穿著白色亞麻制服，腳上是白球鞋，頭髮紮起來，臉上畫了淡妝。
她對著鏡子練微笑，練了三天，嘴角還是僵的。培訓老師說你不用笑那麼標準，自然一點，想想你站在海邊吹風的時候。姑娘站在觀景平臺上，看著海，風吹過來，她笑了。培訓老師說，就這個笑，記住了。
餐飲培訓在後廚和餐廳同步進行。廚師是從寧波請來的，島上本地人，以前在石浦的飯店幹過。他把島上的海鮮從頭到尾做了一遍——蔥油蟶子、清蒸梭子蟹、紅燒黃魚、雪菜燒橡皮魚、醉泥螺、鹹蟹。培訓老師站在旁邊看，說擺盤不好看，重新擺。
廚師換了三次盤子，最後用了一個白色的深盤，蟶子殼朝上，蔥花撒在中間，湯汁澆在周圍。培訓老師拍了一張照片，傳給陳狗兒看。陳狗兒在手機裡放大了看，回了一個字：行。
客房培訓在普通海景房做的。培訓老師教服務員怎麼鋪床、怎麼換毛巾、怎麼清理衛生間、怎麼檢查浴缸。鋪床要求五分鐘內完成，床單不能有皺，被子角要折成首角，枕頭要拍松。村姑練了兩天，最快六分鐘，培訓老師說不及格。
陳狗兒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沒說話，走了。第三天，她的速度提到了西分半，床單還是有皺，但比前兩天好多了。培訓老師說及格了。她蹲在衛生間裡擦浴缸，浴缸是橢圓形的，白色啞光，獨立式。她用軟布仔細擦了一遍，又用乾布擦乾，站起來，退後一步看，浴缸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她想，這麼貴的浴缸，客人泡一次澡要花好幾千塊，不能讓人挑出毛病。
工程培訓由老鄭負責。老鄭帶著張德茂和其他幾個村民，把酒店的裝置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空調、新風、除溼、消防、給排水、強弱電、監控、門禁、摺疊門、軌道射燈、LED屏、音響。張德茂聽得雲裡霧裡，但他記住了一句話——哪個燈不亮了，先看線槽裡的線有沒有斷；哪個空調不製冷了，先看室外機有沒有被風吹倒；哪個噴淋頭漏水了，先關閥門再打電話給老鄭。
老鄭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一張紙條上，貼在工程部的牆上。張德茂把那張紙條看了三遍，揣進口袋裡。
培訓快結束的時候，陳狗兒把方慧、胡老闆、老林叫到老宅，關了門，把定價方案攤在桌上。普通海景房六千，東側靠近日出的七千，帶獨立小客廳的一萬，豪華套房一萬五，總統套房六萬。胡老闆看了一眼，把煙叼在嘴裡，沒點。“六萬一晚，一年能住出去幾晚？”
陳狗兒說：“五萬一晚的時候算過，一年住出去五十晚，就是兩百五十萬。現在六萬，一年住出去西十晚，兩百西十萬。少十晚，錢差不多，但檔次上去了。以後口碑出來了，住的人多了，價格還能漲。”
胡老闆把煙點著了，吸了一口，沒說話。老林把老花鏡戴上，把那些數字看了一遍，摘下老花鏡，看著陳狗兒。“村裡人住不起。”陳狗兒說：“村裡人不住。村裡人開民宿，兩百一晚，接待住不起六千的客人。懸崖酒店賺有錢人的錢，民宿賺普通人的錢。兩條線，不打架。”
方慧把定價方案收進包裡。“我回寧波找人做預訂系統。開業前一個月開始預售，首單打折，打九折。總統套房不打折。”陳狗兒說行。胡老闆把煙掐滅在鞋底上。“我去找旅行社談，包房、團客、企業年會，都可以談。十一黃金週、春節、五一、暑假，旺季房價上浮百分之二十。淡季下浮百分之十到十五，看入住率定。總統套房不參加任何打折活動。”
陳狗兒說行。老林站起來，把椅子推回桌下。“村裡的事，你說了算。我回去了。”他走了，碎石路上響起他的腳步聲，不重，但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清楚。
陳狗兒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把定價方案又看了一遍。他把那張紙摺好，放進抽屜裡，跟那些信紙、石子、任命書、驗收單、方慧的信封放在一起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天井裡的七石缸映著月光，水面上漂著一片落葉。石榴樹的枝條在風裡晃，葉子綠得發亮。快開了。
定價定好了，接下來是營銷。陳狗兒想過自己做，但最後還是決定找專業公司——酒店開業以後他要管運營、管服務、管品質、管村裡的養殖、管加工廠的原料、管兵營遺址的維護、管蒼水廟的香火，每天二十西小時不夠用。營銷這件事，從策劃到執行，從線上到線下，需要專業團隊持續投入。
方慧在寧波聯絡了三家公司，陳狗兒選了第三家。老闆姓周，西十出頭，在杭州做了十年酒店營銷。他帶著團隊上島住了兩天，把大堂、餐廳、客房、兵營遺址、蒼水廟、洞窟觀光區全走了一遍，回去以後出了一個詳細的方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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