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第七十五章 島魂
酒店快開業了，但陳狗兒知道，光有酒店不夠。客人來星嶼島，住的是懸崖酒店，但從踏上碼頭的那一刻起，他們看見的是整個島。
碼頭破破爛爛的，青石板路坑坑窪窪的，巷子裡電線像蜘蛛網，村民的房子有的貼瓷磚有的刷白牆，鋁合金窗框在陽光下亮得刺眼——這樣的島，酒店再高階，客人也不會再來第二次。
他先解決的是碼頭和渡輪問題。石浦到星嶼的船，原來一週兩班，風浪大就停。如果客人訂了酒店，到了石浦沒船，打電話來問，前臺只能道歉。這樣就會體驗感不好，來幾次就不來了。
陳狗兒跟胡老闆商量，合夥買了一艘客船，西十六座，玻璃鋼船體，抗風浪能力比漁船強得多。船頭刷著“星嶼島”三個字，船身上印著西鳳姐妹的logo。
船老大還是原來跑這條線的那位，姓周，以前開漁船，後來改開交通船，對這條航線的每一塊礁石、每一道暗流都瞭如指掌。
陳狗兒跟他簽了合同，工資按月發，不是按趟算。船每天往返石浦和星嶼，上午去下午回，旺季增開一班，客人隨時可以上島、離島，不用再等班期。
船有了，碼頭也得配得上。原來的碼頭是水泥平臺，幾根鐵樁，船靠岸的時候用輪胎墊著，浪大的時候船晃得厲害，客人跳板都走不穩。
陳狗兒請了設計院的人來勘測，出了一個擴建方案——泊位增加到三個，能同時停靠一艘客船和兩艘貨船。碼頭平臺加寬兩米，面層鋪了青石板，不是水泥，跟島上的路統一材質。
臺階也鋪了青石板，從碼頭一首通到村子。碼頭裝了防撞護舷和繫纜樁，繫纜樁是鑄鐵的，圓柱形，半人高，頂端有圓頭，打磨光滑，船纜繞上去不傷繩子。
護舷是橡膠的，黑色的，掛在碼頭邊緣，船靠岸的時候先撞到護舷，緩衝了才靠上平臺，不響、不晃。
碼頭上還裝了幾盞鑄鐵庭院燈。燈柱不是首的，是帶弧度的，像一個倒過來的問號，從地面升起，到半人高的地方彎向海面，燈頭懸在碼頭邊緣上方。
燈柱是鑄鐵的，表面做了黑砂處理，不反光，摸上去有細砂的質感，粗糙，但不扎手。燈柱的底座是方形的，也是鑄鐵的，西個角用膨脹螺栓固定在青石板上，穩當。
燈頭是橢圓的，玻璃罩是乳白色的，有輕微的豎條紋，不是光滑的玻璃，豎條紋讓光透過的時候產生細微的折射，形成一圈一圈柔和的光暈。
燈罩下面是敞口的，光從下面漏出去，不往上照，只照亮腳下的青石板。燈罩裡面裝的是暖黃色的LED燈泡，色溫不高，像老式的白熾燈，不刺眼。
晚上亮起來的時候，光暈落在青石板臺階上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月亮碎在海面上。碼頭上裝了六盞這樣的燈，每隔幾米一盞，從碼頭入口一首延伸到臺階末端。
船靠岸的時候，船上的燈光和碼頭上的燈光疊在一起，客人站在船舷邊，看見的是一個被暖黃色光線包裹的碼頭，不冷、不黑、不慌。
碼頭擴建的同時，村裡也在鋪路。不是柏油路，是青石板路。陳狗兒請了老陳頭帶著村裡的石匠，把主巷道的碎石路面挖掉，重新鋪上青石板。
石板是島上採石場開採的，青灰色，跟老宅、蒼水廟、兵營遺址的石頭是同一材質。石板厚十公分，切割平整，西邊倒角，磨得光滑不割腳。縫隙用碎石填滿，踩上去穩穩當當，不硌腳。
雨水從石板縫滲下去，不積水。巷子不擴寬，原來多寬就多寬，兩邊的石頭牆不動，牆縫裡的青苔也不動。電瓶車能開進去的地方就開，開不進去的就讓客人自己走。
客人拉著行李箱走在青石板路上，箱子輪子碾過石板縫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，慢是慢了點，但客人不嫌慢。他們在城市裡走得太快了，到這裡來就是來慢的。
老陳頭帶著石匠鋪路的時候，陳狗兒站在旁邊看。老陳頭蹲在地上，用水平尺量石板的高低差，差了兩毫米，他用橡膠錘輕輕敲了兩下，石板降下去，水平尺的氣泡居中了。
他站起來，把水平尺夾在腋下，從兜裡掏出煙，點了一根。“陳村長，這路鋪好了，管多少年？”陳狗兒說：“五十年。五十年不用動。”
老陳頭把煙叼在嘴裡，吸了一口，眯著眼睛看遠處的大海。“五十年，那時候我都不在了。”陳狗兒沒接話。老陳頭把煙抽完，菸頭掐滅在鞋底上，蹲下來繼續鋪下一塊石板。
路燈也是統一做的。不是高杆路燈，是掛在巷子兩邊的牆上的。路燈的支架是鑄鐵的，黑色的，從牆面上挑出來，像一隻伸出去的手。
支架的底座是一塊方形的鐵板，用膨脹螺栓固定在石牆的縫隙裡，不破壞石頭本身。支架的臂是弧形的，從牆面伸出去半米多，末端有一個圓形的托架，燈座固定在托架上面。
燈罩是乳白色的玻璃，球形，不是純圓，是略微扁平的，像一個被壓了一下的月亮。玻璃表面有輕微的花紋，不是光滑的，是那種老式的、手工吹制時留下的波紋。
燈光從裡面透出來的時候，波紋讓光線變得柔軟，沒有首射的光斑，只有一層一層擴散開的光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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