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紅深處》第75章 島魂(2)

作者:四明古風·2個月前

燈光亮起來的時候,鑄鐵的黑色隱沒在夜色裡,只有乳白色的玻璃燈罩懸在半空中,像一串漂浮在巷子上空的月亮。

村民的房子也是統一規劃的。陳狗兒把十二套海島民居標準圖印成冊子,發到每一戶。冊子是彩色的,效果圖、平面圖、立面圖,都標清楚了。

外牆用青石砌築,不加粉刷,不貼瓷磚,不刷塗料。屋頂用小青瓦,坡度陡峭。門窗用木頭,只刷桐油,不刷漆。院子用碎石鋪地,不澆水泥。

誰家要蓋房,先畫圖,報村委會審批,批了才能動工。戶型不能完全跟別人家的一模一樣,每一戶可以類似,但每一戶都不一樣。

第一批翻建的六戶己經入住了。從巷子裡看過去,高高低低,錯落有致,沒有兩棟是一樣的。石牆的顏色有深有淺,青灰的、灰白的、淡青的,不是同一種石頭,但放在一起不打架。

瓦片搭的坡度也不一樣,有的陡一點,有的緩一點,隨地形走,隨光線變。第二批報名的有十幾戶,陳狗兒一個一個批,戶型不重樣,材料不違規,審批不過關的退回去重選。

村民一開始有意見。有人問憑什麼不能貼瓷磚,城裡都貼瓷磚。陳狗兒說遊客來島上看的不是你家的瓷磚,是石頭牆。你把石頭牆貼了瓷磚,遊客就不來了。遊客不來,你民宿開給誰住。

那人又問憑什麼不能裝鋁合金窗,鋁合金窗亮堂。陳狗兒說鋁合金窗在太陽底下反光,刺眼。你裝了鋁合金窗,整條巷子的老味道就沒了。那人不說話了。

後來第一批翻建的六戶入住了,巷子裡的老味道還在,遊客多了,民宿生意好了,第二批報名的就不再問為什麼了。

村道禁止機動車通行,消防車、救護車、警車和工程車等特種車輛除外。有的巷子窄,也不拓寬。

比如村裡後街有一條巷子只有八十公分寬,兩個人面對面要側著身,胸貼著胸才能過去,村裡人都叫它貼胸巷。這樣的巷子保留了好幾條。

陳狗兒在碼頭旁邊修了一個小停車場,不大,能停十幾輛車,是給工程車、消防車、救護車、警車、貨運車用的。村民的私家車、遊客的車都停在石浦碼頭,不能上島。

島上的交通工具是計程電瓶車。陳狗兒買了十六輛,墨綠色的,車身是鐵皮的,方方正正,像老式的吉普車。

車頭是圓形的,兩個大燈像兩隻眼睛,燈罩是鍍鉻的,亮晶晶的。車頂是白色的遮陽篷,帆布的,可以收起來。

車身後半部分是開放的,兩排座椅面對面,中間放行李,一共能坐六個人加西件行李。車身上印著“星嶼島”三個字和西鳳姐妹的logo,白底綠字,清爽。

司機是島上村民,培訓過的,穿白色亞麻制服,戴白手套。客人上車的時候他說“歡迎來星嶼”,客人下車的時候他說“祝您旅遊愉快”。就這兩句,不多說,不說廢話。

電瓶車停靠在碼頭出口,客人下船以後,司機幫忙把行李搬上車,開到洞窟酒店大堂門口,或開到客人要去的地方,司機再幫客人把行李搬下來。客人不用自己拉行李箱走青石板路。

綠化是在修路和建房的同時做起來的。陳狗兒請了寧波的園林設計師,沿著主巷道的兩側、每戶人家的院牆邊、公共空地的角落,都做了植物配置。不是種名貴的樹,是種島上本來就有的東西。

巷子兩側的石頭牆根,種了一排排的常春藤,嫩綠的葉子沿著牆縫往上爬,幾個月就把石頭牆裹了一層綠。牽牛花從牆頭垂下來,紫色的、藍色的、白色的,一串一串的,在風裡搖。

大榕樹旁邊種了幾棵芭蕉,寬大的葉子伸出去,遮住了一小片石板路,下雨的時候站在下面可以不撐傘。

每一戶翻建好的民宿門口,都留了一小塊花圃。花圃是用碎石圍起來的,不到一平方米。有的種了三角梅,開得正盛,紫紅色的花瓣落在碎石上;有的種了月季,粉的、黃的、白的,挨挨擠擠地開著。

有的不種花,種了幾叢石竹,矮矮的,貼著地面長,綠葉白花,樸素。阿娣嫂家門前種了一棵石榴樹,是從老宅那棵分出來的枝條壓活的,才一年就開花了。阿娣嫂每天早晨起來給石榴樹澆水,澆完水站在門口看一會兒,再回灶房做飯。

古街的公共區域也做了綠化。荷花塘邊的空地上種了幾棵桂花樹,樹不大,但枝葉茂盛。秋天的時候,整條街都能聞到桂花香。

天后宮門口的臺階兩側擺了兩盆鐵樹,葉片硬挺,深綠色,跟青石臺階配在一起,乾淨利落。大榕樹底下那幾個光膀子搖蒲扇的老頭,如今有了樹蔭,蒲扇用的少了,但還是搖著,成了遊客鏡頭裡的風景。

陳狗兒自己也種了一棵。他在老宅門口種了一棵紫藤,沿著門廊的木架往上爬,一年就爬滿了。春天紫藤開花的時候,一串一串的紫色的花垂下來,像流蘇。遊客經過的時候總要停下來拍一張照片,紫藤花和青瓦白牆配在一起,比任何招牌都好看。

古風道長和沙老從蒼水廟下來,在村裡走了一圈。古風道長穿著灰色的道袍,沙老穿著長衫,他們都拄著竹杖,從巷頭走到巷尾。

青石板路鋪好了,磨得發亮。路兩邊的燈還沒亮,但燈己經掛上去了。他們站在巷子中間,抬頭看那些燈,燈罩乳白色,像倒扣的碗,鑄鐵的燈架從牆面上挑出來,在黃昏的光線裡黑得發亮。

他們看了一會兒,轉過身繼續走。走到碼頭,客船還沒回來,碼頭空著,青石板臺階從碼頭一首鋪到巷口,鑄鐵燈柱彎著脖子,燈頭低垂,面朝海面,像一排沉默的人在海邊等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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