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狗兒說:“沙老,這是我師母,從餘姚來的。我師父在跟古風道長喝茶。”沙老站起來,動作不快,但穩當。
師母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,笑著說:“聽狗兒說起過您,說您畫竹子畫得好。”沙老看了陳狗兒一眼:“他還說什麼了?”師母說:“還說您教慧淨畫畫。”
沙老沉默了一下:“那孩子,比我有天分。”師母沒有接話,在窗前的竹椅上坐了下來。沙老也坐下來,重新拿起筆,在宣紙上接著畫那幾片竹葉。
竹葉畫完了,他把筆擱在筆架上,把畫紙轉過來,對著師母:“送給您。”師母接過來,看了一會兒,說:“這竹葉畫得輕。”沙老說:“輕才不壓風。”師母把畫紙小心地摺好,放進布袋裡。
從蒼水廟下來,陳狗兒帶他們去了兵營遺址。寨門城樓上的旗還在風裡飄,旗上繡著“張”字。師父站在寨門前面,仰頭看著城樓上的旗幟,沒有走進去。
師母站在他旁邊,說:“走不動了?”師父說:“走得動。就是想站一會兒。”師母沒有催他,站在旁邊等著。
過了一會兒,師父邁步跨進了寨門,沿著石板路往議事廳方向走,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穩。他走到議事廳門口,
站在張蒼水的蠟像前面,仰頭看了一會兒,說:“這個人我小時候聽說過。”
李建新站在他旁邊:“張蒼水?”師父說:“讀書人帶兵,打了一輩子敗仗,一輩子沒降。”他轉身走出來,沒有再往裡面走。
下午,陳狗兒帶他們去了洞窟觀光區。二期精靈世界、侏羅紀叢林、地心城堡都開著。
師父走在最前面,經過精靈世界的時候,他看著一隻精靈從頭頂飛過,說:“這個,小孩子喜歡。”師母說:“你就是沒看過,多看看。”
師父沒有回答,繼續往前走。走到侏羅紀叢林的時候,腕龍的脖子從石壁後面伸出來,嘴巴一張一合地嚼著樹葉。李建新說:“這個做得真像。”
陳狗兒說:“骨架是玻璃鋼的,動作是電動的。”李建新湊近了看,伸手在腕龍脖子下方的陰影裡停了一下:“能摸嗎?”
陳狗兒說:“能,軟的。”李建新伸手摸了一下,縮回手:“還真是軟的。”師母站在後面,看著腕龍嚼樹葉,看了好一會兒,對陳狗兒說:“你小時候喜歡這些,現在做出來了。”
陳狗兒沒有接話。他記得讀初中時在餘姚,師父教拳的公園裡有一棵大槐樹,他爬上去掏鳥窩,摔下來過一次。師父沒罵他,帶他去衛生所上了藥,回來跟他說:“下次爬之前,先看看樹枝夠不夠粗。”
他站在洞窟裡,看著師父的背影,想起這件事,沒有說出來。
地心城堡的巨龍正張著嘴噴紅煙,煙霧在城堡前面散開,燈光一照,像火焰。師父站在步道上,隔著岩漿河看著城堡,看了一會兒,說:“這個,花錢做出來值得。”陳狗兒站在他旁邊,沒有接話。
傍晚,陳狗兒帶他們去黃金沙灘走了走。夕陽正在落,海面是金色的,沙灘也是金色的。師母脫了鞋,赤腳踩在沙子上,走了幾步,說:“這沙子細。”
李建新把鞋也脫了,跟嫂子一起走進水裡,浪湧上來,沒過腳踝,嫂子哎喲了一聲,說水涼,李建新說涼什麼涼,又往裡走了兩步。
師父站在沙灘邊緣,沒有脫鞋,看著海面。陳狗兒站在他旁邊,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太陽落下去之後,天色暗下來,棧道上的地燈亮了起來。師母走上棧道,回頭看了一眼沙灘,說:“明天早上還能來看日出嗎?”陳狗兒說:“能,我讓人送你們過來。”
第二天早上,師父和師母去看了日出。師母坐在沙灘上,看了一會兒,說這日出比餘姚西明湖的好看。
師父站在她後面,說:“西明湖是山裡的,這裡是海上的。”兩個人沒有再說話,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從海面升起來。
師父走之前,又去了一趟蒼水廟。古風道長正在院子裡練回春功。陳衛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沒有打斷。
等古風道長收勢了,才說:“這套功,狗兒教過我一些。”古風道長說:“練練?”陳衛良說:“好。”
兩個人在院子裡站定,同時起勢。古風道長的動作慢而連綿,像水在石縫間流淌;陳衛良的動作更剛,骨節分明,落腳更重,像石頭沉入溪底。兩個人沒有對視,但每一個轉身的方向都向著對方。
全套走完,古風道長收了勢:“你練的比我剛,我練的比你綿。”陳衛良說:“各有各的好處。”古風道長沒有否認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說:“明年再來。”陳衛良說:“好。”
臨走那天,陳狗兒送他們到碼頭。師母上了船,站在船舷邊,說:“狗兒,你師父這趟來,很高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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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完 客來 章二十八第 卷五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