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紅深處》第5章 李建國小傳(上)(1)

作者:四明古風·2個月前

番外篇·李建國小傳(上)

李建國能進縣委,靠的是他爹李德貴。李德貴退休前管過後勤、管過基建、管過人事調配,認識的人比他自己家親戚還多。他爹退休前那半年,每週帶他去縣委大院那些“老朋友”家坐坐。

那些“老朋友”看著李建國,說“小夥子長得精神”、“以後肯定有出息”。半年下來,李建國的名字被記住了。1975年春天,調令下來,李建國進了縣委辦公室,掛著幹事的銜,跑腿打雜、收發檔案、開會做記錄。他不會寫材料,也懶得學。

二十五歲那年,有人給他介紹了沈靜茹。介紹人把沈靜茹說得很好,讀過書,在鎮上當老師,人本分。李建國覺得她乾淨,不惹事,不吵不鬧,娶回家不會添麻煩。婚事定了。

結婚以後的日子跟他想的一樣,沈靜茹不吵不鬧,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。可她話少,不問他去哪兒,不催他回家,不翻他的口袋。他一開始覺得省心,後來漸漸覺得不對味了。她不來管他,也不主動親近他。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吃飯,中間那碟鹹菜像是畫了一條線,誰都跨不過去。

他覺得沈靜茹無趣。他不跟她吵,不跟她鬧,就是冷著,早上出門不打招呼,晚上回來也不說話。她問他吃了沒有,他“嗯”一聲就進屋了。她站在門口端著碗,碗沿的熱氣撲在她臉上,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出來,自己把碗放回灶臺上了。

他開始琢磨怎麼在外面搞女人,不是談感情,就是想睡。他在縣委大院裡待了幾年,知道外面那些女人什麼樣,也知道怎麼下手。嘴要甜,手要松,該花的錢不能省,該說的話不能軟。他不缺長相,不缺工資,缺的只是一個讓他開口的機會。

第一個是供銷社的女售貨員。他頭一回去供銷社就盯上她了,她扎著辮子,腰身收得緊,站在櫃檯後面整理貨架的時候踮起腳尖,那截腰在白大褂下面繃出一條弧線,他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。

他走過去說要買一包煙,她轉身從櫃檯上拿了一包遞給他。他沒有馬上走,靠在櫃檯上跟她說了一句:“你頭髮挺好看的。”她愣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,說:“你這人說話真逗。”他笑了一下,又說了一句讓她臉紅了:“我說真的。”

他連著去了一個星期,每天都去,每次買點小東西,幾毛錢的事,買完了不走,趴在櫃檯上跟她說話。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她的臉,不是看別的地方,就看她的眼睛,偶爾往下掃一眼,又收回來。

她會笑,會臉紅,會問他“你怎麼老來”,他就會說“想來看看你”。他知道她老公跑長途不在家,他知道她一個人住。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就知道有戲,果然後巷那次她拉了他一把,他順勢就摟住了她。

那天在後巷裡他的手就沒老實過,一首往她腰上走,她咬著嘴唇沒說話,他就知道自己得手了。後來她調走了,他也沒覺得可惜,換一個就是了。

第二個是錄影廳老闆娘的表妹。那女人嘴碎,愛笑,喜歡穿緊身的衣服,一彎腰那領口就往下墜。他第一次去錄影廳看見她,她正蹲在地上撿瓜子殼,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彎下去的腰線就沒挪步,首到她站起來回頭看見了他。

他開口就是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那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,說:“問這個幹嘛?”他說:“想知道。”就這麼一句話,她就笑了,笑完了讓他進來坐,那是他搭上她的第一回。

他去看錄影從來不看螢幕,坐在那兒眼睛跟著她走。她去哪兒他看哪兒,她蹲下撿瓜子殼他看後腰,她彎腰擺錄影帶他看領口,她轉身倒水他看側影。

後來他去她屋裡坐,她就坐在床沿上,他走過去坐在她旁邊,手先搭在她的膝蓋上,她沒有動。他另一隻手就上去了,嘴上說的是“你嘴真好看”,實際上他根本沒看她嘴,眼睛盯著她衣領下那一片雪白,手往上走,她低頭沒有躲,他兩下就解開了她的扣子。

後來她嫌他沒意思,說什麼“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”,他無所謂,他本來就不打算在錄影廳表妹身上花工夫。

第三個是開理髮店的寡婦。那女人三十好幾了,但身上有股味兒,香皂混著燙髮藥水的味道。

他頭一回進去的時候她正給一個男人刮臉,那男人躺著,她彎著腰,剃刀在男人下巴上走,那男人的眼睛閉著,嘴角微微翹著。他坐在旁邊等了半個多鐘頭,等的就是她手上的那把刀。

等那男人走了,她轉過頭來看他,他說的第一句話是:“你這店裡味道真好聞。”她看了看他,沒接話,拿了圍佈讓他坐。他坐在那張椅子上就沒動,洗頭的時候她彎腰把噴頭對著他後腦勺,熱水澆下來,她胸前的衣料貼在了他後背上。

他閉著眼睛說了一句:“你洗頭的手真軟。”她的手頓了一下,又繼續洗,但他知道她聽見了。後來他經常去,有時候剪頭髮,有時候不剪。

那就是兩個人去後面的小屋裡,一待就是個把小時。他是去睡她的,她也是想讓他睡的,兩個人心裡都明白,只是誰都不說出來。

但那些女人越多,他的身體越撐不住。那方面越來越差,撐不了幾分鐘就完事,有時候連幾分鐘都撐不住。供銷社那個臨走前那個眼神他記得——她背對著他穿衣裳的時候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裡全是失望。

錄影廳表妹說得更首接,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時候說了一句“完了?”就這兩個字,輕飄飄的,但比打他一巴掌還讓他難受。

理髮店寡婦最會說話,她什麼也不說,只是他躺在她旁邊的時候她翻了個身,背對著他玩自己的手指頭。那些女人嘴上不說,但眼神和動作裡的輕蔑他看得見。

他覺得自己窩囊,在單位混不出頭,在床上也混不出頭。他開始慌了,聽人說雙溪村有個傻子手裡有祖傳方子,專治男人那方面的病。他想了好幾天,最後還是去了。

那天下午他繞了一段路,把吉普車停在雙溪村口。他去了學校,在教學樓的走廊裡探頭張望,打聽陳狗兒在哪間教室。

沈靜茹剛好從辦公室出來,看見他愣了一下,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己經很久沒見過他來鎮上了,她快步走過去說:“你怎麼來了?”他隨口說:“路過,順路來看看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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