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· 林婉前婆婆小傳
我叫馮張氏，寧波人，今年六十三了。我男人走得早，扔下我和兩個兒子，大兒子馮德明，小兒子馮德亮。
德明頂了他爹的班進廠當了車工，德亮讀了技校，分到運輸隊開卡車。我一個人把兩個孩子拉扯大，好不容易都成了人，德明又娶了林婉，生了志遠，日子眼看著好起來了，結果德明死在車間裡。
德明死的那年，志遠才一歲多。我抱著他站在靈堂門口，他沒哭，趴在我肩膀上，小手攥著我的衣領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那時候我就想，這孩子是我馮家的根，我不能讓他受委屈，他爹不在了，他還有奶奶。
林婉伸手要來抱他，我往後退了一步，說“這是我兒子的孩子，不是你的”。她手僵在半空，放下去了，沒有再伸過來。
我抱著志遠轉過身走了，一路上他沒哭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趴在我肩膀上，小手還攥著我的衣領，攥了一路，到了家才鬆開。
那以後林婉來敲過三次門，都沒讓她進。她站在門口喊“媽”，我不應。隔著門板聽見她的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又歇，歇了又響，最後還是走遠了。她每個月十號往存摺上打錢，十二塊，從來沒斷過。
每月十號，我早起頭一件事就是去銀行。從家走到巷口那條街上的儲蓄所，要經過兩段巷子、一條馬路。我走得慢，口袋裡揣著存摺，用一塊手帕包著，手帕是舊的，邊角磨得發白，但疊得方方正正。
到了櫃檯，我把存摺遞進去，隔著鐵欄杆等著，看著裡面的人翻開，手指頭在賬本上劃一下，然後抬頭說“到了”，把存摺推回來。
我接過來翻開，在最後一行看見那個數字加了十二，不多不少。我看一眼就合上了，把手帕重新包好，揣回口袋裡，轉身出來。
那十二塊錢我從來沒動過。那是德明兒子的錢，不是我的，我不能花。我把它存著，等志遠長大了，該用的地方再用。但要是晚了一兩天，我就不會那麼安靜了。
有一回到了十一號還沒到賬，我站在儲蓄所門口等了一上午，太陽曬得我頭頂發燙，櫃檯裡面的人認識我，頭也不抬說“還沒到”。我轉身就走，不去銀行了，去了學校。
學校大門朝南，門口有一排冬青樹，我站在樹底下，對著校門裡頭喊：“我孫子的錢呢？又拖著！不要臉的東西！”我嗓門不大，但巷子窄，聲音彈在牆上，彈到對面，又從對面彈回來，整個巷口都能聽見。
門衛探出頭來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有老師走過，看了我一眼，沒停。有學生放學出來，揹著書包從我面前跑過去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又跑開了。我站在那兒，等了一會兒，沒有看見林婉出來，就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錢到了，我沒再去。但下個月如果又晚了，我還會去。我不是缺那十二塊錢，我要讓她知道，她欠我的，一天也拖不得。
志遠是我一手帶大的。他學會說的第一個字是“奶”，不是“媽”。那時候我剛把米糊吹涼了遞到他嘴邊，他嘴巴張開，冒出一個“奶”字，含含糊糊的，像含著一口水。
我把勺子擱在碗沿上，彎腰湊近他，他又叫了一聲“奶”。我把他從凳子上抱起來，臉貼著他的臉，他在我懷裡扭了兩下，又去夠那隻勺子。他學走路也比別人早，十一個月就能扶著牆從堂屋走到灶房，我不要他走那麼快，一歲都不到，怕他摔了，用手環在他身後跟著。
他踩著我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挪，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我，笑了一下，像在說“你看我會走了”。那時我覺得這十年再苦也值得了。
志遠上了小學以後，老師沒有不誇他的。他念書用功，寫字慢，但寫得仔細，橫平豎首，每一筆都落在格子裡。算術也好，老師出的題目他比別人快半節課做完，做完了也不吵，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翻書，等別人都交了才一起出去。
班主任跟我說：“志遠這孩子有出息，將來考大學沒問題。”我聽了心裡高興，當天就買了一斤五花肉，燉了一鍋紅燒肉等他放學回來吃。
他吃得滿嘴油光，問他好吃嗎，他說好吃，我說那你好好讀書，以後天天吃。他點頭，又夾了一塊。
開家長會的時候老師讓我坐第一排，當著全班家長的面說“志遠是班裡的學習委員，作業收得齊，字也寫得好”。別的家長都看我，那眼神里有羨慕的，也有不服氣的，我一個老太婆站在講臺邊上，腰挺得筆首。
那時候我走到哪裡都有人跟我說“你孫子爭氣”，我就笑笑，不多說，但心裡頭是滿的。老師有時候留堂，讓我晚點來接，我就蹲在校門口的石階上等，手裡攥著給他買的鉛筆盒，鐵皮的，印著變形金剛，嶄新的。
他放學出來了，我把鉛筆盒遞過去，他接過去翻開來看，翻了好久才合上，說了句“奶奶你真好”。那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順心的一句話。
志遠小學畢業那年，我想著讓他讀個好學校。寧波外國語學校是市裡的重點，我聽人說那裡教學質量好，老師管得嚴，學生住校。我琢磨著，讓他去那裡讀初中，以後考高中、考大學都順當。
我打了個電話去林婉的校醫室，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。我說：“志遠要去外國語學校，要交贊助費，五千塊，你是他媽，這錢你出。”
我知道她拿不出五千塊，她一個月工資幾十塊，不吃不喝要攢好幾年。我就是想刁難她。她在電話那頭沒說話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“我拿不出來”。
我說：“拿不出來？那你自己跟志遠說，是你捨不得花錢，不是我不讓他上。”她還是沒有說話，我聽見她的呼吸在話筒那頭輕輕的，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，最後只冒出來一句：“我試試。”
”。了拿也書知通。裡手我在據收。了務財校學到。了“：說，了穩次上比音聲，來話電打天幾了過果結。塊千五出不湊也產家傾是就，了定麼這就事這為以我後以話電了掛
。千五出不攢也年十攢，信不也字個一我”。的攢己自我，的人別拿有沒我“：說，下一了頓，錢的來哪問，了住愣，筒聽著握我
。字名的遠志馮是的寫上書知通，字名的婉林是的開據收，務財校學了到送接首錢把他。兒狗陳人男那，錢的出人男個那的起一在住跟是，道知才我來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