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在院子東邊，也是一間小屋，但收拾得乾乾淨淨。灶臺是新砌的，抹得光光滑滑，鍋是新的，鐵鍋黑亮亮的，鍋蓋也是新的，木頭刨得溜光。旁邊有個碗櫃，裡頭擺著碗筷，都是細瓷的，一套一套的，整整齊齊。
他蹲在灶前生火，往灶膛裡添柴，火苗舔著鍋底，噼啪作響。那火光映在他臉上，明明滅滅的，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眼睛盯著灶膛裡的火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水燒開了，他把那些草藥放進去。是“歸脾養榮湯”——這兩年裡他給她調的那種，補氣養血、疏通經絡的。只不過這次多加了幾味，止血化瘀的，安神定志的。
熬了很久，熬得稠稠的，滿院子都是藥香。
他又燒了一盆熱水，端進屋裡。
她還在床上坐著，沒動。看見他進來，抬起頭，那眼睛紅紅的，腫腫的，但亮得很。
他把水盆放在床邊地上，又拿來幾條幹淨的布條，放在旁邊。然後把那碗藥遞給她。
“先喝藥。”
她接過碗，看著碗裡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，又看著他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止血化瘀的。”他說，“你身上那些傷，得先從裡頭養。”
她低下頭，一口一口慢慢喝。那湯燙，她喝得很慢，每喝一口都要歇一歇，但她還是喝完了，一滴不剩。
喝完，他把碗接過去，放在床頭櫃上。然後蹲下來，把那些搗好的藥泥端過來。
“把衣裳脫了。”他說。
她愣住了，臉一下子紅了。
他沒看她，只是低著頭，把那些藥泥在手裡調著。
“你那些傷，得敷藥。衣裳不脫，敷不了。”
她沒動，就那麼坐著，臉還紅著，呼吸有點亂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平，沒什麼表情，就只是看了一眼。
“你自己來。我去外頭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出去，把門帶上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門從裡頭開了。
“好了。”
他進去。她己經把列寧裝脫了，換上了他給的那件乾淨褂子。那褂子是棉布的，洗得乾乾淨淨，疊得整整齊齊，穿在她身上有點大，但比她那身血汙汙的衣裳強多了。她就那麼坐在床沿上，低著頭，臉紅紅的，眼睛看著地上。
他走過去，蹲在她面前，把她袖子擼上去。
那胳膊上全是淤青，青一道紫一道的，有的地方腫得老高。他沒說話，拿起那些搗好的藥泥，輕輕敷上去。那藥泥涼涼的，敷上去的時候，她抖了一下，但沒躲。
他敷得很慢，很輕，一下一下的。敷完胳膊，又敷肩膀。把褂子往下拉一點，露出那腫起來的肩頭。那肩頭上青紫一片，腫得發亮，像是裡頭有東西要鼓出來。他把藥泥敷上去，用手指輕輕抹平，那手指涼涼的，在她肩上慢慢移動。
她低著頭，臉更紅了，呼吸也變得又淺又快。那褂子下面，胸前的飽滿隨著呼吸一起一伏，一起一伏，那起伏越來越快，越來越明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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