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籌謀
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，院子裡的老槐樹上掛滿了晶瑩的露珠。
沈靜茹起得很早，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鍋底，發出噼啪的聲響。鍋裡煮著的是昨晚剩下的紅薯稀飯，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，米香混合著柴火的煙火氣，瀰漫在整個堂屋裡。
但沈靜茹的心思顯然不在飯上。
她手裡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，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裡屋那張床。床底下藏著的那個鐵皮盒子，像一塊巨大的磁石，吸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。
昨晚那一幕幕，像電影膠片一樣在她腦海裡反覆回放。十萬現金的衝擊力，三十三萬存摺的厚重感，還有那兩千塊大洋冰涼的觸感。
這不僅僅是一筆錢，這是一座壓在她心頭的金山。
“沈姐，想什麼呢？飯都要糊了。”
陳狗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結實的小臂，頭髮還有些亂，顯然是剛睡醒。
沈靜茹嚇了一跳，手裡的蒲扇差點掉進鍋裡。她慌忙穩住心神，盛了一碗稀飯遞過去，聲音有些發虛：“沒……沒想啥。就是覺得，這日子過得太快了，像做夢似的。”
陳狗兒接過碗，並沒有急著吃，而是拉過一張板凳，示意她坐下。
“不是做夢，是現實。”他喝了一口稀飯，目光透過升騰的熱氣，落在她臉上，“沈姐，錢既然交給你了，你就得知道這錢該怎麼花。光會藏，那是守財奴；會花，那才叫本事。”
沈靜茹坐在他對面，雙手侷促地絞著圍裙角：“我……我哪懂這些。以前在村裡，也就是種地、做工，看人臉色過日子。現在這麼多錢，我連存哪個銀行利息高都不知道，心裡慌得厲害。”
“存銀行？”陳狗兒搖了搖頭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，“沈姐，在這個年代，把錢存銀行吃利息，那是最笨的辦法。那是給懶人準備的退路，不是給咱們這種人準備的出路。”
“那……那咋辦？”沈靜茹急了，“總不能放在床底下發黴吧？”
“當然不能。”陳狗兒放下碗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，彷彿即將宣佈什麼軍機大事，“沈姐，咱們得未雨綢繆。現在的世道，看著平靜，底下全是暗流。咱們得在暴風雨來之前，把船造好，把帆升起來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“第一件事，我要你去買國庫券。”
“國庫券？”沈靜茹眉頭緊鎖，一臉的不解，“狗兒，你昨天不是說了嗎？那玩意兒是單位攤派的，大家都嫌煩。我聽說廠裡的人為了不買這個，還得找關係送禮。咱們花錢去買那個？那不是傻嗎？”
“別人嫌煩，是因為他們看不到後面。”陳狗兒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，“沈姐，你聽我說。現在的國庫券，發行是為了國家建設，老百姓手裡沒錢，覺得買了就套牢了。所以，現在黑市上，國庫券是打折賣的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灼灼地盯著她：“面值一百塊的國庫券，現在有人為了換現錢，八十塊、甚至七十塊就肯賣。這就是機會。”
沈靜茹似懂非懂：“八十買一百？那也不賺多少啊。”
“這只是第一步。”陳狗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“買了之後，咱們不急著兌現。咱們拿著。等到過幾年，國家經濟好了，大家手裡錢多了，想要買國庫券都買不到了。到時候，這一百塊的券，在黑市上能賣到一百西，甚至一百五！再加上國家給的利息，這一進一齣，利潤能翻倍！”
“翻……翻倍？”沈靜茹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對，這就是時間的價值。”陳狗兒解釋道，“咱們用現在的閒錢，買未來的暴利。這叫套利。沈姐，你明天就去城裡，找胡老闆。讓他手下的人，去各個工廠門口，去那些急著用錢的人手裡收。有多少收多少。咱們手裡有三十萬現金，哪怕只拿出一半，也能把這一片的國庫券掃空。”
沈靜茹聽得目瞪口呆。她從未想過，一張薄薄的紙片，竟然藏著這樣的玄機。
“那……那第二件事呢？”她嚥了口唾沫，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重塑。
陳狗兒伸出第二根手指，語氣變得更加深沉：“買房。但不是買那種新蓋的樓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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