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：一宿
縣城，周敏家中。
那天晚上，吃過飯，她沒有馬上回房間。
他洗碗的時候，她就站在廚房門口，靠著門框，看著他。他沒回頭，但知道她在看。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臉上，明明滅滅的，他把碗一個一個洗了，一個一個衝乾淨，一個一個放回碗櫃裡。洗完了擦灶臺，擦完了掛抹布，動作不緊不慢的，像是知道她在看，又像是不在意。
洗完了，他轉過身。
她還在那兒站著。
“有事？”他問。
她搖搖頭，沒說話。
他擦乾手，從她身邊走過去，剛要回自己屋裡，她忽然開口。
“看電視不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說：“客廳裡開著，我一個人看沒意思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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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廳裡的電視開著，十西寸的黑白，放在那張方桌上。方桌靠牆擺著，桌面鋪了塊塑膠布，壓著玻璃板，電視就擱在那上頭。畫面裡有個人在唱戲，咿咿呀呀的，聲音調得不大，剛好能聽見，不會吵人。
沙發上堆著幾件疊好的衣裳，是她白天洗了沒收進來的。她走過去，把那幾件衣裳抱起來，放回自己屋裡，然後又出來，在沙發上坐下。
“坐。”她說。
他在沙發上坐下。沙發是那種老式的木沙發，硬邦邦的，鋪著勾花的坐墊，坐久了有點硌人，但比椅子舒服。他靠在沙發背上，手放在腿上，看著電視。
她在旁邊坐下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尺左右的距離。她靠在沙發背上，眼睛看著電視，但好像也沒在看。他偶爾看她一眼，又轉回去看電視。
電視裡唱的是什麼，他沒聽進去。好像是越劇，黑白電視，沒有色彩。但覺得應該是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臺上轉圈，轉了一圈又一圈，嘴裡咿咿呀呀地唱著。
那些聲音從耳朵邊飄過去，一個字也沒留下。他只知道她在旁邊坐著，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，混著一點廚房裡的煙火氣，還有一點點她說不上來的、只屬於她的味道。
他聞著那股味道，心裡有點亂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動了動。
她往他這邊靠了靠。
他沒動。
她又靠了靠，把頭靠在他肩上。
他愣了一下。那一下，身體微微僵了僵，但很快又放鬆下來，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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