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她，眼神認真：“野生的，黃酮含量高。我自己炮製的，比藥店製得透，藥性更好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把那片黃精放了回去。
他又指著另一排：“這是熟地，也是九蒸九曬的。補血的。這是當歸，也是山上採的，活血的。這兩味，和藥店買的白芍、川芎配在一起，就是西物湯。每個月那幾天前後喝幾天，補血調經。”
她靜靜地聽著，點了點頭。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，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她看著他粗糙的手指撫過那些藥材，指尖殘留著藥漬和泥土，心裡酸澀難當。他本是個粗獷的山裡漢子，如今卻為了她，變得如此細緻入微。
他又指著藥店買的那幾包：“這是烏雞白鳳丸，平時調理吃。這是阿膠，冬天熬湯喝，補血最好。”
沈靜茹看著那些藥，大大小小十幾包，整整齊齊地擺了三排，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。
“夠我吃到啥時候？”她問，聲音有些發顫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秋天，冬天。”
她的心又是一顫。
他繼續說：“週末回來，再給你配。”
她沒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輕輕地摸了摸他稜角分明的臉。他的臉上有胡茬，有些扎手，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。
那天晚上臨睡前，沈靜茹躺在被窩裡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她忽然問：“狗兒，你不在家，這些藥吃完了，我要是記不住怎麼吃，咋辦？”
黑暗中，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說：“每包上都寫了字。你看得懂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是啊，她怎麼忘了？她是師範畢業的，怎麼會看不懂字？
她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眶卻有點紅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輕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起來的時候，他己經又在院子裡忙活了。
她走過去，蹲在他旁邊，看著他給那些藥材分類、捆紮、寫上字。黃精、熟地、當歸、黨參、黃芪……每一包都用油紙包好，再用麻繩捆紮結實，上面用毛筆寫著清清楚楚的字，字跡工整有力。他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，彷彿在雕琢一件藝術品。寫完一包，還要反覆檢查，生怕有錯漏。
她湊近一看，那字跡竟比她的教案還要工整，墨色濃淡得宜，筆畫間透著股沉穩的力道。她忽然想起，他小時候因家貧輟學，卻一首偷偷用樹枝在沙地上練字，如今這手字，竟是為了給她寫藥名。
她忽然問：“石斛做啥用？”
他搖搖頭：“備著，那是治咳嗽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繼續說：“生地也沒多采。那味偏寒，你少吃。”
她聽著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，酸酸的，又暖暖的。
他知道她的身子，比她自己還清楚。他記得她每一次的咳嗽，記得她每一次的體寒，記得她所有的病痛。
傍晚的時候，沈靜茹把那些藥收進櫃子裡，一包一包碼好。黃精放左邊，熟地放右邊，當歸放中間，藥店買的那些放最外面。碼好了，又開啟櫃門看了看，像是在檢閱自己計程車兵。
她指尖拂過那些藥包，彷彿觸控到了他留下的溫度。每一包藥都承載著沉甸甸的牽掛，讓她覺得，他從未真正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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