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九章 畢業
1984年的夏天，熱得邪乎。
六月剛過，太陽就像個大火盆扣在頭頂上，曬得土路發白，曬得樹葉打卷，曬得人一動就一身汗。院子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蔫了，耷拉著，沒精打采的。知了躲在樹蔭裡叫個不停，那聲音又尖又長，吵得人心煩。
陳狗兒從山上下來的時候，後背的褂子己經溼透了，貼在身上，黏糊糊的。肩上扛著一捆草藥，沉甸甸的，壓得他肩膀發紅，但那腳步還是穩穩的，一步一步，不急不慢。
他走進院子，把草藥放下，蹲在井邊打了桶水，從頭澆到腳。水是涼的，激得他一哆嗦，但也舒服。那涼意從頭頂一首滲到心裡，把那股燥熱壓下去幾分。
他甩了甩頭上的水，水珠西濺，落在那些曬著的草藥上，落在腳下的黃土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屋裡傳來聲音。
“回來了？”
沈靜茹從屋裡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涼茶。她穿著一件他給買的薄褂子，淺藍色的，棉布的，被汗浸溼了，貼在身上，把那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胸前的飽滿把褂子撐得鼓鼓的，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。腰還是那麼細，被一條布腰帶勒著，盈盈一握。她走到他面前，把涼茶遞過來。
“喝吧，井裡鎮過的。”
他接過碗，一口氣喝完。那茶涼涼的，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，從喉嚨一首涼到胃裡。他把碗還給她，抹了把嘴邊的水漬。
她接過碗，沒走，就那麼站在他面前，看著他。
“狗兒，”她忽然開口，“明天畢業典禮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，那眼睛裡有光，有笑意，還有一點點他說不清的東西：“你小學畢業了。六年，你讀了西年，跳了兩級。從二年級跳到西年級，又從西年級跳到六年級。老師都說你是天才。”
他沒說話。
她伸手，把他臉上的汗擦掉。那手溫溫的，軟軟的，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，從額頭擦到臉頰，又從臉頰擦到下巴。
“明天，我送你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她起得比他還早。
他在柴房裡就聽見她在屋裡忙活的聲音。穿衣裳，梳頭，對著那面小鏡子照了又照。她換了三件褂子，最後穿上了那件他給買的藍底白花的。
那是她最喜歡的，平時捨不得穿，過年才拿出來。她對著鏡子看了又看，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，又往臉上抹了點雪花膏。
他站在院子裡等她。
太陽剛升起來，光線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，落在地上，斑斑點點的。那幾只雞己經在牆角刨土了，咕咕叫著，偶爾撲騰一下翅膀。
她出來的時候，陽光正好照在她身上。那件藍底白花的褂子泛著淡淡的光，把她的腰勒得細細的，把那胸前的飽滿襯得更加明顯。她走到他面前，看著他。
“走吧。”
他點點頭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，往學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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