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著她，沒說話。
周圍的人看著他們，有人小聲議論，有人在笑。但她不在乎，他也不在乎。她只是抱著他，把臉埋在他肩膀上。他感覺到她肩膀輕輕抖了一下，又抖了一下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鬆開。
她擦了擦眼角，看著他，笑了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
往回走的路上，太陽更大了。
她走得很慢，他也走得很慢。那條土路，他們一起走了無數遍。上學，放學，她送他，他等她。西年了，這條路閉著眼睛都能走。哪塊石頭鬆了，哪個坑深了，他都記得。
走到半路，她忽然停下來。
“狗兒。”
他看著她。
她站在那兒，陽光照在她身上，照出那件藍底白花褂子下的輪廓。那腰還是那麼細，那胸還是那麼飽滿。她站在那兒，看著他，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。
“你記不記得，”她說，“你第一天來上學，我送你來。”
他點點頭。
“那時候你一句話都不說，就低著頭走。我跟你說話，你也不理我。我以為你不喜歡我。”
他沒說話。
她繼續說：“後來我才知道，你不是不喜歡我，你只是不會說。”
她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這個人，什麼事都憋在心裡。疼也不說，累也不說，高興也不說。要不是我天天看著你，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說：“你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說：“你都知道。”
她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“那倒是。”
她伸手，摸了摸他的臉。
“長大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她做了一桌子菜。
燉雞，燒魚，炒雞蛋，炒青菜，還有一大碗湯。那些菜擺了滿滿一桌子，熱氣騰騰的，香味飄得到處都是。她把那張畢業證擺在桌上，對著它看了又看。她把那張紙拿起來，對著燈照了照，又放下。拿起來，又放下。
“狗兒，”她忽然說，“你還記得不，你第一次給我摘茶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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