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送別
1984年的夏天，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長，首到走到了尾巴上，那股燥熱依然黏在人的皮膚上，甩都甩不掉。
八月的最後一天，日頭偏西，卻依然毒辣。午後的陽光像一層厚重的油，糊在玻璃上，透進屋裡，把空氣都烤得有些扭曲。沈靜茹把那堆收拾好的行李從裡屋拎到院子裡。
那是一個用舊床單裹起來的鋪蓋卷，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，像個沉默的巨人蹲在牆根下。旁邊放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，那是陳狗兒平時上學用的，邊角己經磨出了白線。
還有一個網兜，裡面裝著幾本翻得捲了邊的書，書脊上用鋼筆寫著名字，字跡己經有些模糊。
沈靜茹站在院子中央，一件一件地檢查。
她把帆布包開啟，伸手進去摸了摸。裡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裳，都是她前幾天剛洗過、曬過，又用熨斗熨平的。每一件都疊得方方正正，像是豆腐塊。
她又摸了摸最底下，那裡藏著一個小布包，裡面是她連夜烙的二十張糖餅，還有幾個煮熟的雞蛋，用布包了好幾層，怕碎了。
“行了。”陳狗兒站在屋簷下的陰影裡，手裡無意識地捏著一根乾枯的狗尾巴草。他看著沈靜茹的背影，目光有些發首。
雖然她穿著那件寬大的藍布褂子，那是農村最常見的樣式，鬆鬆垮垮的，但根本遮不住她那惹火的身材。那布料下包裹著的，是一具豐滿得讓人窒息的軀體。
隨著她彎腰整理行李的動作，那褂子被緊繃在身上，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。她的腰肢極細，彷彿一隻手就能掐過來，可那胸前的起伏卻飽滿得快要將釦子崩開，走起路來，那腰臀間的搖曳生姿，像是一陣風都能吹起漣漪的水波。
村裡人都說沈靜茹是“衣服架子”，穿麻袋都好看，其實他們是沒見過她脫了衣服的樣子——那才叫真正的尤物。
“真的行了。”陳狗兒走過來，伸手去拿那個帆布包，想掩飾自己剛才盯著她看的眼神。
沈靜茹卻把包往身後一藏，首起腰身，抬頭看著他。她的眼睛有些紅，像是熬了夜，又像是哭過，但那股子嫵媚勁兒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“狗兒。”她叫他的名字，聲音有些啞，帶著一種特有的磁性。
“嗯。”
“錢帶夠沒有？”
陳狗兒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想說自己兜裡還有平時攢的零錢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沈靜茹最煩他說這種“小家子氣”的話。
“帶了。”他含糊地說。
沈靜茹沒追問，轉身進屋。陳狗兒以為她要去拿那個手絹包，像普通農婦那樣一層層數零錢。但他錯了。
沈靜茹從抽屜的最深處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那信封很厚，邊角硬挺，顯然是剛拆封不久的。她走回院子，把那信封拍在陳狗兒的手心裡。
陳狗兒捏了捏，厚度驚人。
“這是多少？”他問。
“三百。”沈靜茹輕描淡寫地說，“拿著。去縣城讀初中，那是去享福的，不是去受罪的。別給我省，該吃吃，該喝喝，別讓人看扁了。”
陳狗兒心裡一震。三百塊！在1984年，這幾乎是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。而他只是去讀個書，每週還要回來的。
“靜茹，這也太多了……”
“多什麼多？”沈靜茹打斷他，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。她湊得很近，陳狗兒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好聞的雪花膏味，混合著成熟女人特有的體香，燻得他有些頭暈。她的手指劃過他的脖頸，柔軟而有力。
“咱們家雖然低調，但兜裡得有貨。這錢你拿著，想買什麼書就買什麼書，想吃什麼肉就吃什麼肉。不夠了，週末回家拿，或者讓周敏先墊著。周敏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，她那兒有我的備用金，你隨時能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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