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開學
第二天一早，陳狗兒是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的。
鍋鏟碰鍋底的聲音，煤爐開啟時鐵蓋子的響聲，還有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。他睜開眼，陽光己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，一道一道的，落在床尾。
他躺著，沒動，聽了一會兒。和村裡的早晨不一樣。在村裡，醒來先聽見的是雞叫，是沈靜茹在灶房生火的聲音，是她偶爾哼的小調。這裡沒有雞叫，只有縣城特有的、混雜的、說不清是什麼的聲音。
他坐起來，穿好衣裳，推開門。
周敏正在廚房裡忙活。爐子上坐著鍋，她背對著他，用鏟子翻著什麼。油煙飄出來，帶著蔥花的香味。她聽見動靜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起了？”
他點點頭。
“洗臉吧。毛巾在衛生間架子上。飯馬上好。”
他走進衛生間。水磨石地面涼絲絲的，牆上那半截白瓷磚在晨光裡泛著乾淨的光。他洗了臉，對著鏡子看了一眼——頭髮有點亂，他用手指攏了攏，出去。
飯桌上己經擺好了碗筷。稀飯，饅頭，一碟鹹菜，還有一個煎蛋。她把煎蛋推到他面前，自己沒吃，只夾鹹菜。
他坐下來吃飯。她吃得快，三口兩口就喝完一碗稀飯。他也不慢，但比她慢一點。
她放下碗，抬頭看他。
“等會兒我帶你去學校。”她說，“認認路，告訴你在哪個班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站起來，收了碗筷去洗：“你吃你的，不用急。我正好也上班，順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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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早飯，兩個人一起出門。
八月底的縣城早晨，己經有人在街邊擺攤了。賣菜的，賣早點的，賣日用品的，擠擠挨挨的。周敏走得快，步子利落，他跟在後面，一邊走一邊記路。
走了十來分鐘，一中的校門出現在前面。兩扇鐵門，漆著綠漆，有些地方鏽了，但還是很結實。門邊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——“餘姚縣第一中學”。
周敏在校門口停下來，指了指裡面。
“教學樓往裡走，第三排，西頭，初一（三）班。財務室在最東邊那排，有事去那兒找我。”
他點點頭。
她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別的，轉身往東走了。
他站在校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然後跟著人流往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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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過門，是一條水泥路，兩邊是梧桐樹，葉子還綠著。路的盡頭是一個操場，泥土地的，比鎮小學的大得多。操場上己經有人在排隊了，按班級站，鬧鬨鬨的。
他找到初一（三）班的牌子，站過去。旁邊的人都在說話，互相認識，他不認識誰，也不說話，就那麼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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