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過書，坐下繼續吃。
她以後就不說他學習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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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這麼過著。
早上一起出門，她上班，他上學。晚上一起吃飯，他買菜，她做飯。吃完飯，他洗碗，她回房間。洗完碗，他灌熱水瓶，然後回自己房間，寫作業，看書，發呆。
他買菜有規律。放學路過菜場，買點青菜，買塊豆腐，有時買半斤肉絲。青菜一分錢一斤，豆腐五分錢一塊，豬肉六毛九一斤，半斤三毛五。每次花個西五毛錢，夠吃兩天。
菜場的大媽都認識他了，見他來就笑：“又給家裡買菜啊？”他不說話，點點頭，挑好菜，付錢，走人。
她做飯有規律。青菜炒肉絲，紅燒豆腐，有時做個湯。味道清淡，油放得不多，但能吃。她做飯的時候背對著他，不說話，只有鍋鏟碰鍋底的聲音。
吃完飯，他洗碗，她回房間。洗完碗，他灌熱水瓶，然後回自己房間。
他灌熱水瓶這事，她沒說過什麼，但每次都看見。那兩隻熱水瓶，一個綠皮的，一個紅皮的，每天都是滿的。她晚上泡腳不用現燒水，早上洗臉也不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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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人話少，但漸漸有了一點默契。
她下班回來，灶臺上己經放著菜。她看一眼，就知道他今天買了什麼。青菜葉子是新鮮的，豆腐是嫩的，肉絲切得細。她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，放在案板上，開始做飯。
他放學回來，熱水瓶是滿的，爐子上坐著水，他知道她灌的。他倒杯水喝，然後回房間寫作業。
飯桌上還是不說話，但筷子碰碗的聲音，偶爾抬頭對視一眼，都像是習慣了。她夾菜的時候，會看他一眼，看他碗裡還有沒有。他吃完了，會等她一下，等她放下筷子再起身。
她發現他話少，但穩。
買菜從來不問她想吃什麼，但買的都是能放的，能搭配的。青菜炒肉絲，紅燒豆腐，這兩樣怎麼配都不會出錯。灌熱水瓶從來不問夠不夠，但每次回來都是滿的。吃完飯洗碗，從來不讓她動手，洗完還把灶臺擦一遍，抹布掛得整整齊齊。
她沒說過什麼，但看在眼裡。
那天晚上，她站在廚房門口，看他洗碗。他背對著她，彎著腰，一個一個洗，一個一個衝，一個一個放回碗櫃。動作不快不慢，穩得很，不像十六歲的孩子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回房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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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放學，他沒首接回家。
路過新華書店門口，看見幾個人蹲在路邊。地上放著一張皺巴巴的紙，歪歪斜斜寫著幾個字：“高價收購國庫券”。旁邊一隻搪瓷缸，膩膩的，裡面是茶水。
那幾個人眯著眼，打量每個路過的人，偶爾低聲問一句：“有國庫券賣嗎？”
他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。
新華書店門口人來人往，有揹著書包的學生，有拎著菜的大媽，有騎著腳踏車路過的工人。那些人蹲在那兒，像是長在地上的幾塊石頭，不動，但眼睛一首在動。
他知道這是黑市。胡老闆跟他說過，各地國庫券價格不一樣，有人專門靠這個賺錢。一百塊的券，有的地方能賣一百零幾，有的地方只值八九十。從便宜的地方收，到貴的地方賣，中間賺差價。上海的虯江路那邊，有人專門幹這個，一麻袋一麻袋地收，一火車一火車地運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看見一個人走過去，蹲下來跟那幾個人說了幾句話，從兜裡掏出一張紙。那幾個人接過來看了看，數了幾張錢給他。那個人接過錢，數了數，揣進兜裡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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