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年夜
二月初，放寒假了，他坐班車回村。
車窗外頭一片白，前幾天下了場雪，田野裡還積著薄薄的一層。路邊的樹光禿禿的，枝丫上掛著霜，在灰白的天底下戳著，看著就冷。車廂里人多，擠得滿滿當當，都是趕著回家過年的。有人拎著年貨，有人抱著孩子，嘰嘰喳喳說著話，熱鬧得很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想著縣城那邊。
走之前那天晚上，周敏給他收拾東西。也沒什麼好收拾的，幾件換洗衣裳，兩本書，還有她硬塞進去的一包點心。“路上吃。”她說。他看了那包點心一眼，是前幾天她買的，一首放著沒捨得動。
她送他到門口，沒下樓。站在那兒看著他，說：“啥時候回來？”
他說：“寒假過完。”
她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他下了兩層樓，還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後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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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車到村口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
遠遠就看見老槐樹下站著個人。藍底白花的褂子，辮子垂在肩上，一隻手遮著最後一點天光，往這邊望。車還沒停穩，她就跑過來了。
他跳下車，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。
“狗兒。”她把臉埋在他脖子裡，悶悶的。
他抱著她，沒說話。
旁邊有人路過，看了他們一眼，笑著走了。
抱了好一會兒，她才鬆開，退後一步，上下打量他。
“瘦了。”她說。
“沒瘦。”他說。
她笑了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臉。那手溫溫的，軟軟的，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
院門還是那扇院門，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，那幾只雞還在牆角刨土。她拉著他進屋，灶房裡的燈亮著，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“餓了吧？”她說，“先吃飯。”
他看見灶臺上擺著好幾個碗，有肉有魚，比平時豐盛多了。她忙活著盛飯，端菜，一邊端一邊說：“明天才是年夜飯，今天先隨便吃點。”
他坐下，她給他夾菜。
他低頭吃，她在旁邊看著。
吃到一半，她忽然問：“周敏怎麼樣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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