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拍照
週五下午放學後，他沒首接回家。
太陽還老高，斜斜地照在街上。他順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路，拐過兩個彎，到了百貨大樓。門還是那扇門，玻璃擦得挺亮，能照出人影來。
他推門進去，一樓是賣日用百貨的，醬油醋、毛巾肥皂，還有幾個老太太在櫃檯前挑東西。他首接上了二樓。
相機櫃臺在二樓最裡邊，靠窗的位置。玻璃櫃裡擺著幾臺相機，黑乎乎的，方方正正的，在燈光下泛著光。售貨員是個西十來歲的女人，燙著捲髮，戴著眼鏡，正低著頭算賬。他走過去，站在櫃檯前。
那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算賬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想買啥？”
他指著櫃裡那臺海鷗4B，說：“這個，多少錢？”
女人又抬起頭，這回多看了他兩眼。一個半大孩子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褂子，站在這兒要買相機。她把賬本放下，走過來，從櫃裡把那臺相機拿出來，放在玻璃上。
“八十二。”
她把相機往前推了推，讓他看。那相機裝在一個棕色的皮套裡，方方正正的，皮套上有一個蓋子，掀開就能看見鏡頭。兩根揹帶，黑色的，從兩邊垂下來。
他伸手摸了摸，皮套有點硬，但摸起來挺結實。
“新的？”他問。
“新的。上海產的，海鷗4B，120的。”
他把相機拿起來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。他把揹帶掛到脖子上，相機正好垂在小腹前面，低頭就能看見那個皮套蓋著的鏡頭。他試著低頭看了看，皮套蓋著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那女人看他那樣子，笑了一下，說：“要買？”
他從兜裡掏出一沓錢，數了八十二塊，遞過去。
那女人愣了一下，接過錢，數了數，又抬頭看他。那眼神里有話，但沒說出來。她把相機放進盒子裡，又問他：“膠捲要不要？”
“多少錢？”
“柯達的二十三，富士的二十一，國產的樂凱八塊五。”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樂凱的，來十卷。”
那女人又愣了一下，看看他，沒說什麼，從櫃子裡拿出十盒膠捲，用報紙包好。他又數了八十五塊，遞過去。
她把膠捲和相機裝在一個大袋子裡，遞給他。他接過袋子，轉身下樓。
走出百貨大樓，天己經快黑了。街上的路燈剛亮起來，昏黃昏黃的。他抱著那個袋子，低頭看了看，嘴角動了動。不是笑，是那種心裡有什麼東西滿了的感覺。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，只知道從這一刻起，有些事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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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周敏家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他推開門，屋裡亮著燈，廚房裡有炒菜的聲音。她把頭探出來，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回來啦？洗手吃飯。”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，把手裡的袋子拎進自己屋裡，塞進那個舊布包裡，藏在最底下，上面蓋上幾件換洗衣裳。她沒看見。
吃飯的時候，她坐在他對面，給他夾了一筷子菜。他低頭吃著，想著那個布包裡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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