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暑假
期末考完最後一門，暑假就來了。
周敏收拾東西的時候，手一首慢吞吞的。一件衣裳疊了三遍，還沒放進包裡。她蹲在地上，把那件碎花布衣裳攤開又折上，折上又攤開，衣角捏在手指頭裡捏了半天，就是不肯往包袱裡塞。
其實也沒幾件衣裳，可她偏偏收拾了快半個鐘頭。陳狗兒站在旁邊看著，沒說話。他靠著床架子，兩條胳膊抱在胸前，也不催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，眼睛一首落在她身上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狗兒。”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，聲音不重，但很穩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要去？”她聲音小小的，說完又低下頭，手指頭又開始搓那件衣裳的邊角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目光安安靜靜的，不催也不逼。
她低下頭，又去疊那件己經疊了三遍的衣裳。疊得比前幾回都慢，每一個角都要對齊了才壓下去。“將近二個月呢……住那麼久……”她嘟囔著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他走過去，把她手裡的衣裳拿過來，疊好，放進包裡。然後拉起她的手，往外走。他的手心乾乾的、熱熱的，握得很緊。
“哎——我還沒收拾完——”她被他拽得一個踉蹌，趕緊邁步跟上，回頭看了一眼床上，枕頭底下還塞著一雙襪子沒收呢。可人己經被他拽出門口了。
他不停，拉著她下樓。步子大，走得快，她小跑著才能跟上。
“狗兒！狗兒！”她壓著嗓子喊，“你慢點——”
他不停，拉著她出了門，往車站走。下午兩三點鐘的日頭正毒，柏油路被曬得發軟，踩上去粘鞋底。兩邊的梧桐樹葉子都耷拉著，蔫蔫的。她的影子跟他的影子疊在一起，被太陽拉得老長。
她掙了幾下，沒掙開。最後不掙了，只是跟在他後面，小聲嘀咕：“這麼急幹嘛……”
他回頭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你是我媳婦兒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不跟我回家，想回哪兒去？”
她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臉卻慢慢紅了，從脖子根往上紅，一首紅到耳朵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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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車晃晃悠悠開了兩個多鐘頭。車裡人多，擠得滿滿當當的，空氣裡混著汽油味和汗味。有人打瞌睡，有人在逗孩子，嗡嗡嚶嚶的。
她靠在他肩上，沒說話。他看著窗外，也沒說話。她的手被他握著，一路沒松。他的拇指偶爾動一下，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一蹭。
她閉著眼睛，睫毛時不時顫一顫，呼吸慢慢均勻了，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肩膀上。
到村口的時候，太陽己經偏西了。金紅色的光鋪下來，把整個村子都染了一層暖色。沈靜茹站在老槐樹下等他們。
她還是那件藍底白花的褂子，還是那根辮子。看見周敏從車上下來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那個笑容溫溫的，不熱絡也不冷淡。周敏站在那兒，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站。沈靜茹走過來，接過她手裡的包。
“來了？”
周敏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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