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看著他。“為什麼？”
“門檻低。”陳狗兒說，“現在做的人少，所以賺錢。過幾年做的人多了，家庭小作坊都能做，利潤就薄了。羊毛衫這東西，不像塑膠，能做到幾十年。它是個風口，能飛幾年，但不能靠它吃一輩子。”
胡老闆盯著他看了半天，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。“那你的意思是，塑膠是長久的，羊毛衫是快錢？”
“對。”陳狗兒說，“塑膠是根，羊毛衫是葉。根要扎得深，葉要長得快。扎深了，以後風再大也刮不倒。長得快了，能給根養料。等葉子落了，根還在，還能長出新的枝丫來。”
胡老闆靠在椅背上，眯著眼睛想了很久。煙霧在燈光裡散開，灰濛濛的。最後他把菸頭按滅，坐首了身子。
“行。塑膠廠和羊毛衫廠，都搞。”
陳狗兒從兜裡掏出存摺，放在櫃檯上，推到胡老闆面前。胡老闆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抬起頭。他知道陳狗兒手裡有多少錢，這些年分紅的賬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“三十萬？”胡老闆問。
“嗯。”陳狗兒說，“胡叔，塑膠廠和羊毛衫廠，我出錢入股。塑膠廠你投多少？”
“我打算投三十萬。”胡老闆說，“加上你這三十萬，六十萬。買機器、租廠房、請師傅，夠了。”
“股份怎麼算？”
“一人一半。”胡老闆說，“羊毛衫廠，我投西十萬，你投二十萬，你佔三成三。你看行不行？”
陳狗兒想了想。一人一半，三成三，不算多，但也不少了。他不參與管理，只出錢，拿這個數，公道。“行。”他說。
胡老闆又點了一根菸，吸了一口。“那你以後還讀書嗎？”
“不讀了。”陳狗兒說，“要養娃。”
胡老闆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勸。他知道陳狗兒的性子，定了的事，誰說都沒用。
“塑膠廠的事，我認識幾個做模具的，回頭去打聽打聽。羊毛衫的事，我跑一趟上海，看看那邊怎麼搞。”胡老闆說。
陳狗兒說：“不用去上海。慈城那邊有個針織廠，前幾年就開始做羊毛衫了，你去那邊看看，路子近。”
胡老闆點了點頭，沒問他怎麼知道的。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，陳狗兒說的東西，聽著就是了，不用問為什麼。
陳狗兒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“胡叔，我該走了。塑膠廠和羊毛衫廠的事，你慢慢琢磨。羊毛衫廠的錢我明天去銀行取出來，交到你手上。”
胡老闆送他到門口，站在臺階上，看著他走遠。陳狗兒走出巷子，回頭看了一眼，胡老闆還站在那兒，叼著煙，衝他擺了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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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末回村的時候，他跟沈靜茹說了塑膠廠和羊毛衫廠的事。
沈靜茹坐在院子裡曬太陽，肚子挺著，手放在上面，慢慢地摸。聽他說完，她沒說話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你以後就打算在村裡待著？”
“嗯。”陳狗兒說，“養娃。”
沈靜茹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她心裡還是想讓他讀書的，但她說不動他。她只能等。等孩子生下來，等他想明白。
沈靜茹低下頭，摸了摸肚子。“行。你去做。家裡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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