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二章 深遠
塑膠廠和羊毛衫廠的事定下來之後，胡老闆心裡踏實了不少。但他是那種閒不住的人，踏實了沒幾天，又開始琢磨往後的事。
那天下午，陳狗兒去商行找他。胡老闆坐在大板桌後面，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，窗臺上的文竹被煙燻得有點發黃。他看見陳狗兒進來，把手裡那根菸按滅，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包新的，拆開，叼了一根，沒點。
“狗兒，你來了正好。”胡老闆靠在椅背上，手指頭轉著那根菸，“塑膠和羊毛衫的事，我想了想，路子是對的。但我總覺得，光這兩樣還不夠。”
陳狗兒在他對面坐下來，沒說話。
“塑膠是長久的，羊毛衫是快錢，你說得對。”胡老闆把煙放在桌上，兩隻手交叉搭在肚子上，“但你想過沒有，十年後，二十年後，咱們做什麼？總不能一輩子做塑膠盆吧？”
陳狗兒看著他，嘴角動了一下。他知道胡老闆遲早會問這個。這個人有個好處，就是永遠不滿足，永遠在想下一步。這也是他願意跟胡老闆合夥的原因——不用他催，胡老闆自己就會往前跑。
“電子產品。”陳狗兒說。
胡老闆愣了一下。“電子產品？”
“錄音機、電視機、錄影機。”陳狗兒說，“胡叔，你想想，現在城裡人結婚，三大件是什麼？電視機、洗衣機、電冰箱。這些東西，現在是城裡人用的，過幾年，村裡人也要用。這個市場，比塑膠大一百倍。”
胡老闆把煙叼在嘴上，沒點，眯著眼睛想了想。“這些東西，咱們能造？”
“現在造不了。”陳狗兒說，“但可以賣。你在廣州不是有路子嗎？那邊不光有牛仔褲、電子錶，還有電視機、錄音機。你先從賣開始，把路子跑通了，把牌子打出去。等攢夠了錢，再想造的事。”
胡老闆點了點頭，把煙從嘴上拿下來，在手指間轉了兩圈。“還有呢？”
“中蘇邊境。”陳狗兒說。
胡老闆的手停住了。“什麼？”
“中蘇邊境貿易。”陳狗兒說，“胡叔，你想想，蘇聯那麼大，輕工業不行，什麼都缺。衣服、鞋子、日用品，他們全要。咱們這邊，這些東西有的是。你從廣州、福建進貨，往北邊發，一轉手就是幾倍的利潤。”
胡老闆盯著他看了半天，把煙放在桌上，沒點。“你怎麼知道這些？”
陳狗兒笑了笑，沒解釋。“我琢磨的。你信不信我？”
胡老闆沒回答，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，兩根並排放在桌上。他想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北邊的事，太遠了。我現在夠不著。”
“現在夠不著，不代表以後夠不著。”陳狗兒說，“你先記著，有這個機會。等塑膠廠和羊毛衫廠站穩了，你往北邊走走，看看行情。黑龍江、內蒙古那邊，現在做邊貿的人己經開始賺錢了。你現在不去，等別人把路子都佔了，再去就晚了。”
胡老闆點了點頭，把那根菸拿起來，在桌子上頓了頓。“還有呢？”
陳狗兒沉默了一會兒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。窗外是縣城的老街，青石板路，兩邊是矮矮的瓦房，遠處是通濟橋的拱頂，再遠是舜江樓的飛簷。
他知道，二十年後，這些東西都會變。老街會拆，瓦房會倒，通濟橋還在，但周圍全是高樓。而那時候，最值錢的東西，不在這些廠裡，也不在這些貨裡。
“網際網路。”他說。
胡老闆愣住了。“什麼網？”
“網際網路。”陳狗兒說，“胡叔，你信不信，二十年後，所有人買東西都不去商店了。在家裡，對著一臺機器，點一下，東西就送到家門口。”
胡老闆盯著他看了半天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。“你沒發燒吧？”
陳狗兒笑了。“我沒發燒。你信不信，以後最大的生意，不是開工廠，不是倒貨，是做平臺。讓所有人在你的平臺上買賣東西，你什麼都不用幹，躺著收錢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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