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閉著眼睛，呼吸慢慢平穩下來，手指頭在他背上輕輕地摸著。
“該回去了。”她忽然說。
“再躺會兒。”他說。
她笑了，那笑裡有了一點別的意思。“她在等著呢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她也愣了一下，然後笑得更開了，推了他一下，說：“你以為我不知道？她等你多久了，我都看在眼裡。剛才出來的時候，她看著我，眼睛裡的意思我還能不懂？”
他沒說話，看著她。她坐起來，把衣裳攏好，月白色的內衣在月光下晃了一下。她俯下身，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。嘴唇涼涼的，軟軟的。
“睡吧。”她說，然後下了床，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翹著。
門關上了，她的腳步聲在堂屋裡響了兩下，進了東廂房，門又響了一下，然後沒聲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著頭頂的房梁。蟲子在叫，跟之前一樣，細細的，密密的。他閉上眼睛，沒睡著。
過了不久，門又響了。這回更輕，像是隻用手指頭推了一下，門軸沒怎麼響。他睜開眼睛，周敏站在門口。
她穿著一件舊褂子，灰藍色的，大得晃盪，袖子長出一截，蓋住了手指頭。頭髮也散著，搭在肩膀上，有幾縷貼在臉上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臉微微紅著。
“進來。”他說。
她走進來，把門掩上，站在床邊，手不知道往哪兒放，攥著袖口，攥得緊緊的。他往裡面挪了挪，她坐下來，床板響了一聲，她嚇得停了一下，又慢慢躺下來。
她躺得很靠邊，跟他隔著半臂的距離，中間空著一塊。她的身體很緊，呼吸很淺。
他伸手，把她拉過來。她沒掙，順著他的力氣靠過來，臉埋在他脖子裡。她的臉很燙，耳朵尖也是燙的，貼在他皮膚上，像一塊熱石頭。
“她……她來過了？”周敏問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嗯。”
她沒說話，臉更燙了。她把臉往他脖子裡埋了埋，悶悶地說：“我也想你了。”
他把她抱住，手放在她背上，隔著那件舊褂子，能摸到她的脊樑骨，一節一節的，很瘦。
她的肚子貼著他的肚子，軟軟的。他低下頭，親了一下她的頭髮，頭髮有皂角味，還有灶房裡煙燻的味。
“怕不怕？”他問。
她搖搖頭，又點點頭。他等著，她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怕你重了。”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他的手從她背上移下來，放在她腹上，輕輕地摸著。她沒躲，把他的手按住，不讓他動，就那麼放著。
他的手指頭在她腹上畫著圈，她的呼吸重了，手攥著床單，攥得緊緊的。他低下頭，親了親她的眼睛，她抖了一下。親了親她的鼻子，她又抖了一下。
親了親她的嘴，她的嘴唇很軟，微微張開著，呼吸熱熱的，噴在他臉上。
“別怕。”他說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但裡面有水光。她鬆開攥床單的手，抱住他的背，手指頭在他背上輕輕摸著。
她悶哼了一聲，咬著嘴唇，眉頭皺著。他停下來，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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