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律師不慌不忙。“王老闆，‘星辰大海’這一個花型，我們簽了八百件的訂單，每件利潤按二十塊算，就是一萬六。這還只是第一個月。你抄我們的花型賣了幾個月？你自己清楚。加上‘山與海’、‘月光花’、‘水波紋’這幾個花型，你們的侵權銷售額少說也有幾十萬。八萬，己經是看在你們認錯態度好的份上了。”
王老闆的律師又湊過去，小聲說了幾句話。王老闆的臉色鐵青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睛瞪著蔡廠長，又瞪著陳狗兒。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法庭裡的人都以為他要拒絕。最後他點了點頭，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，又乾又硬。
“行。八萬就八萬。”
法官敲了敲法槌。“雙方達成調解協議。被告立即停止生產、銷售侵犯原告著作權的羊毛衫產品；賠償原告經濟損失人民幣八萬元；承擔本案全部訴訟費用。書記員，列印調解書。”
書記員把調解書打印出來，王老闆簽字的時候，手在抖。簽完了，他站起來，看了蔡廠長一眼，又看了陳狗兒一眼。那一眼裡有恨，有惱，有悔，還有別的什麼。他轉過身，走了。他的律師跟在後面，拎著公文包，走得很快。
從法院出來，天己經快黑了。蔡廠長站在臺階上，把調解書看了好幾遍，臉上的笑藏不住。他把調解書小心地疊好，放進公文包裡，拍了拍陳狗兒的肩膀。
“八萬。夠他疼幾年的了。”
胡老闆在旁邊點了一根菸，吸了一口，吐出來。“他活該。抄的時候怎麼不想想？”
鄭律師拎著公文包走過來，跟他們握了握手。“這個案子，關鍵是版權證書。沒有證書，打不贏。有了證書，他抄多少賠多少。”他看著陳狗兒，“你那個花型，還有幾個沒註冊？”
“還有十幾個。”陳狗兒說。
“都註冊了。花不了多少錢。以後誰抄，告誰。告他個傾家蕩產。”
陳狗兒點點頭。鄭律師走了，胡老闆開車送他回去。車上，胡老闆問他：“你覺得，王老闆那邊會不會上訴？”
“不會。”陳狗兒說，“他認了。八萬塊，夠他廠裡幹大半年的。他要是上訴，輸了還得賠更多。”
胡老闆點點頭，沒再問。車子進了市區，路燈亮著，昏黃昏黃的。青石巷口到了，陳狗兒下了車，衝胡老闆擺了擺手。
推開院門，天井裡的七石缸映著月光，水面上漂著一片落葉。東廂房的燈亮著，黃光從玻璃窗透出來。他站了一會兒，門開了。林婉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一杯茶。
“這麼晚才回來？”
“嗯。去法院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法院？”
“羊毛衫的官司。打贏了。”
她沒再問，把茶杯遞給他。他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茶是龍井，淡淡的，不濃。她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，外面套著那件藏青色的羊毛衫，胸口織著“山與海”的花型。他看著她，她也看著他。
“賠了多少？”她問。
“八萬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八萬？這麼多？”
“不多。他抄我們的花型賣了幾個月，少說也賺了幾十萬。八萬，是讓他長記性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嘴角翹了一下。“這一下，邱隘那邊沒人敢抄你們的了吧？”
“應該不敢了。”他把茶杯遞還給她，“殺雞儆猴。誰抄誰賠。”
她接過杯子，站在門口，看著他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。她沒說話，他也沒說話。兩個人隔著一個門檻，誰也不出聲。風吹過來，涼絲絲的，帶著月湖的水汽。七石缸裡的水晃了晃，映在牆上的光也跟著晃了晃。
“你那件羊毛衫呢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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