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愣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“他跟我們說了。”沈靜茹的聲音很輕，風吹過來，有點散，“你前夫的事。孩子的事。”
林婉低著頭，手指頭在亭子的欄杆上摸著。想在她懷裡睡著了，小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細細的。
“不容易。”沈靜茹說。
林婉沒說話。風吹過來，她的頭髮飄起來，她沒去理。
“以後常來。”沈靜茹說，“餘姚離寧波不遠。週末沒事就來。念和想也喜歡你。”
林婉抬起頭，看著她。沈靜茹沒看她，看著遠處的山。她的側臉在陽光下很好看，鼻子挺首，下巴圓潤，眼角有細紋，但看著溫和。
“好。”林婉說。
沈靜茹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到念旁邊，把他抱起來。念手裡攥著一塊小石子，不肯鬆手。沈靜茹說：“髒，扔掉。”念不扔，攥得更緊了。
沈靜茹沒再管他，抱著他走回亭子裡。周敏從包裡拿出乾糧，分給大家。饅頭、雞蛋、蘋果，還有一壺水。西個人坐在亭子裡吃東西，念啃饅頭，啃得滿臉都是渣。想睡著了，不吃了。
吃完東西，又坐了一會兒。太陽昇高了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沈靜茹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渣。“走吧，下山了。”
陳狗兒把念接過來，扛在肩上。念不坐了，要下來，扭來扭去。陳狗兒沒放他下來，他扭了一會兒，不扭了，趴在陳狗兒肩膀上，打了個哈欠，閉上了眼睛。沈靜茹推著嬰兒車，車裡空著，想的車也空著。周敏抱著想，想睡著了，不哭不鬧。林婉走在她旁邊，兩個人並排下山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。石階不陡，走得慢。沈靜茹推著空車，輪子軲轆軲轆響。念趴在陳狗兒肩膀上睡著了，小嘴巴微微張著，口水蹭了陳狗兒一肩膀。陳狗兒沒擦，就那麼讓他趴著。
走到龍泉井旁邊，沈靜茹停下來，打了一壺水。井水涼絲絲的，壺壁上凝著水珠。她把水壺掛在嬰兒車後頭，繼續往下走。出了公園南門，陽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念醒了，不睡了，在陳狗兒肩膀上扭來扭去，要下來。
陳狗兒把他放下來，他蹲在地上，又不走了。沈靜茹彎腰把他抱起來，放進嬰兒車裡。他不坐了，要出來，身子往外探。沈靜茹按著他，他不鬧了，坐好了，手抓著車邊，眼睛看街上的行人。
沿著姚江邊走回去。江面上有船，船伕搖著櫓，吱呀吱呀的。念盯著看，不叫了。想也醒了，坐在車裡，小腦袋轉來轉去，看江邊的柳樹，看天上的鳥。走到通濟橋，沈靜茹停下來，推著嬰兒車上橋。輪子又卡在石板縫裡，陳狗兒幫她抬了一下。
林婉站在橋中間，往下看。水清清的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，風吹過來，水面起了一層細紋。周敏站在她旁邊，兩個人並排站著，誰也不說話。
回到家，表姨己經把飯做好了。紅燒魚、炒青菜、雞蛋湯，還有一碟臘肉。念和想餓了，在搖籃裡叫。沈靜茹給念喂蛋羹，周敏給想喂蛋羹。兩個孩子吃得急，嘴巴張得大大的，像等食的小鳥。林婉坐在旁邊，看著她們喂孩子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吃完飯，表姨收拾碗筷。念和想玩累了，在搖籃裡睡著了。沈靜茹把唸的搖籃搖了搖，周敏把想的搖籃也搖了搖。兩個孩子睡得很沉，唸的嘴巴微微張著，想的小拳頭從被子裡伸出來。
“明天早上你們走？”沈靜茹問。
“嗯。早班車。”陳狗兒說。
沈靜茹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她站起來，走到東廂房門口，推開門，看了看裡面的被子、枕頭，又關上了。她轉過身來，看著林婉。
“晚上早點睡。明天還要趕車。”
“好。”林婉說。
那天晚上，林婉睡在東廂房。她躺在床上，看著窗臺上的文竹，看了很久。枕頭旁邊放著那雙新納的鞋底，她拿起來，摸了摸，針腳細細密密的，每一針都扎得很實。她把鞋底放回去，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
隔壁正房裡，沈靜茹和周敏帶著兩個孩子睡。她聽見那邊有說話的聲音，很輕，聽不清說什麼。過了一會兒，沒聲了。她睜開眼睛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上的青磚上，白花花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天還沒亮透，陳狗兒就起來了。表姨在灶房裡煮了粥，又熱了幾個饅頭，用紙包好，塞進他書包裡。“路上吃。”她說著，又往包裡塞了兩個煮雞蛋。他接過來，說了聲謝謝。
沈靜茹抱著念站在堂屋門口，周敏抱著想站在她旁邊。念還在睡，小臉埋在沈靜茹肩窩裡，嘴巴微微張著。想也睡著了，小腦袋靠在周敏胸口，呼吸細細的。林婉從東廂房出來，手裡拎著帆布包。她站在天井裡，看著兩個女人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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