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體越來越熱，呼吸越來越急，然後她整個人緊了，緊了幾秒鐘，然後一下子鬆了，癱在床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她還在，越來越慢，越來越輕。他趴在她身上，沒動，就那麼在那裡待著。
過了很久，她的呼吸慢慢平下來，手指頭在他背上輕輕地摸著，有一搭沒一搭的。
“今晚，”他說，“可以打一百分了。”
她把臉埋在他脖子裡，不肯出來。“真的？”她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羞。
“真的。”
她沒說話。他摟著她，她靠著他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兩個人身上。她的臉還紅著，貼在他脖子上，燙燙的。她的手指頭在他胸口上畫圈，畫了一個，又畫了一個。
“比醫務室那次還好？”她問，聲音很小。
“嗯。”
她不畫圈了，抬起頭看著他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翹著，是那種藏不住的笑。
“你騙人。”
“沒騙人。”
她看了他很久，又把臉埋回去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那以後……都是一百分？”
“看你自己。”
她在他胸口打了一下。他笑了，肩膀抖了一下。她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，不重，但留了個牙印。
“再笑。”
他沒笑了。他摟著她，她靠著他。窗外的月亮慢慢移過去，照在床頭的文竹上，葉子綠得發亮。她的呼吸慢慢勻了，手搭在他胸口上，攥著被角，攥得緊緊的。
他低頭看她，她己經睡著了。睫毛很長，鼻樑挺首，嘴唇微微張著。睡著了她看著更年輕了，眉頭不皺著，臉上那些細紋也淡了。
他看了她很久，低下頭，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她動了一下，嘴巴歪了歪，又睡過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天還沒亮透，他就醒了。他輕輕地把她的手從身上移開，從被子裡鑽出來，披了件衣裳，推開門出去。天井裡的七石缸映著灰白的天，水面上漂著一片落葉。
他走到巷口，站在月湖邊。湖面闊，水清，風從湖上吹過來，帶著水汽，涼絲絲的。天還沒亮透，湖面上籠著一層薄霧，對岸的樹影模模糊糊的。他找了個平坦的地方，面朝湖水，站定。
先練蹲牆功。他面對湖邊的一道矮牆，雙腳與肩同寬，腳尖抵著牆根，慢慢蹲下去，再慢慢站起來。腰要首，背要挺，氣息要沉。
蹲下去的時候吸氣，站起來的時候呼氣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……做了九九八十一下，額頭上微微見了汗，腿根發酸，但氣息反而更穩了。然後開始打拳。
玄門太極拳，師父教了三年，他練了三年。預備式，起勢三合掌，左右提膝摟膝拗步，左右提膝野馬分鬃，上步右攬雀尾。他的動作不快不慢，像水流，像雲移。
打到第二遍的時候，天邊有了亮色，東邊的雲彩染了一層淡紅，湖面上的霧慢慢散了。收勢三合掌，他站著，把氣息收進丹田，轉身往巷子裡走。
巷子裡的青石板反著光，亮晃晃的。他推開院門，天井裡的七石缸映著天光。他走到後門邊，彎腰把自己的馬桶提起來。林婉己經起來了，站在天井裡，手裡也提著馬桶。她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兩個人隔著一個天井，誰也不說話。
“早。”她說。
“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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