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算計
馮志遠住進來之後的第五天，開口要錢了。
那天晚上林婉做了紅燒肉。她從婆婆那裡打聽到馮志遠喜歡吃肉，就把肉燉得軟爛，紅亮亮的，擺在桌子中間。馮志遠夾了一塊，吃了，又夾了一塊。林婉看著他吃肉，心裡鬆了口氣——至少他還肯吃她做的飯。
吃到一半，馮志遠放下筷子。
“媽。”
林婉愣了一下。這是他住進來之後第一次叫她“媽”。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，過了半秒才應了一聲：“嗯？”
“我想買個遊戲機。”
林婉的手放下來了。
“什麼遊戲機？”
“紅白機。”馮志遠說，語氣很平，好像在說一件很正當的事，“學習緊張，想放鬆放鬆。”
林婉看著他。他低著頭，用筷子撥著碗裡的飯，沒有看她。她知道這不是為了放鬆。他在外國語學校就是因為打遊戲荒廢的——曠課去打街機，把錢都花在遊戲廳裡，成績從班級中游掉到倒數，最後被學校勸退。
但她能說什麼？她說“不行”，他會說“你連放鬆都不讓我放鬆？”她說“你學習還沒搞好”，他會說“就是因為緊張才要放鬆”。她說什麼都是錯的。
“多少錢？”她問。
“六七百。”
林婉沒說話。六七百塊錢，她一個月的工資。她看了一眼陳狗兒。陳狗兒低著頭吃飯，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，送到嘴裡，嚼了，嚥了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好像這件事跟他沒關係。
“我想想。”林婉說。
馮志遠沒再說話。他低頭吃飯，把碗裡的飯吃完了——這是他來之後第一次吃完一碗飯。林婉看著他吃完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馮志遠吃完飯回到東廂房，坐在床上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是滿意。
他知道林婉會給他買。不是因為林婉有錢，是因為林婉欠他的。在婆婆家住了十年，婆婆每天都在說：你媽不要你了，你媽欠你的。這句話己經刻進他骨頭裡了。他問林婉要錢，不是因為他缺錢，是因為他要讓她還債。花她的錢，住她的房子，讓她養著他——這就是她拋棄他的代價。
而且他知道，這些錢不全是林婉的。那個男人有錢。胡老闆的生意、這個西合院、門口那輛越野車——這些東西騙不了人。他花林婉的錢，林婉就會花那個男人的錢。他花掉的每一分錢，都是從那個男人口袋裡掏出來的。
那個男人睡了他媽。
那個男人只比他大七歲。
那個男人住在他媽家裡，睡在他媽床上，用他媽的錢養著他。
他恨他。
所以他更要花他的錢。
你睡了我媽，我就花你的錢。你住在我媽家裡，我就住在你的房子裡。你讓我沒尊嚴，我就讓你花錢買個沒尊嚴的我。你花多少錢都買不回我的尊嚴，你花多少錢都得不到我的原諒。
這就是他的報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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