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的人都在看她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，站在街機廳裡，站在一個初中生後面。有人小聲說了一句什麼，有人笑了。
林婉轉身走了。
她走出街機廳，站在巷子裡。陽光刺眼，她眯了一下眼睛。巷子裡有股尿騷味，牆根長著青苔。她站了幾秒鐘，然後往西合院走。
她的腳步很快。臉上沒有表情。
晚上馮志遠回來了。林婉坐在堂屋裡，聽見院門響，聽見腳步聲穿過天井，聽見東廂房的門開了又關了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東廂房門口，推開門。
馮志遠坐在床上，鞋沒脫，靠著牆。看見她進來，沒動。
“你今天下午去哪了？”林婉問。
“沒去哪。”
“街機廳。”
馮志遠沒說話。
“我給你買了遊戲機，你在家玩不行嗎？”
馮志遠看著她。他的眼神很平，沒有愧疚，沒有慌張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在家玩沒意思。”他說。
林婉站在門口，手扶著門框。
“志遠，你不能這樣曠課。學校會開除你的。”
“開除就開除。”
“開除你去哪？”
馮志遠沒回答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他的手指很長，指節突出，指甲裡有灰。
林婉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陳狗兒在院子裡，聽見了全部的對話。他坐在七石缸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他看著林婉從東廂房出來，她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眼睛是紅的。
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想說點什麼，但沒說，走進灶房去了。
陳狗兒坐在七石缸旁邊，看著水面上映著的月亮。月亮碎了，晃來晃去。
他在心裡算賬。
馮志遠買了紅白機，花了七百三。但他照樣曠課，照樣打街機。林婉花了七百三，什麼都沒換來。她以為買了遊戲機就能讓他回家，結果他還是在外面。
這是林婉的第二個錯誤。第一個錯誤是以為給他買東西能買回他的心。第二個錯誤是以為買了東西他就會改變。兩個錯誤都是錯的。但陳狗兒不會告訴她。他等著她自己發現。
快了。他想。
但不是現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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