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團聚
國慶節前三天，陳狗兒跟林婉說，想把餘姚的家人接過來住幾天。
林婉正在後廚房裡做飯。後廚房在堂屋後面，穿過小門就是。灶臺是磚砌的，貼著白瓷磚，買房的時候就修好了。但陳狗兒一首沒心思改造——不是沒錢，是馮志遠來了之後家裡就沒消停過。
他跟林婉提過一次，說想把後廚房修一修，裝個抽油煙機，再把自來水接過來。林婉說：“先別弄了，等志遠穩定了再說。”
他沒再提。
他等的就是這個。他知道馮志遠永遠不會穩定，只會越來越糟。所以他讓這個家一首“老樣子”下去——後廚房用煤球爐，洗菜洗碗從七石缸裡舀水，後門口放著馬桶，沒有洗衣機，沒有空調。
林婉每天被煙燻、被水凍、被馬桶累，她越苦，就越恨這個兒子帶來的麻煩。恨到一定程度，她就會放手。
這就是陳狗兒的算計。
“接過來？”林婉問，沒抬頭。她蹲在煤球爐前，用扇子扇火。煙從爐門裡冒出來，一團一團的，她眯著眼睛，臉上被燻出一道一道的黑印子。
“嗯。房子弄好了，讓她們來看看。念和想還沒來過寧波。”
林婉沒說話。她把爐門關上，站起來，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。
“你想過志遠嗎？”她轉過身來，看著他。
“想過。”
“他看見那麼多人，會怎麼想？”
陳狗兒沒回答。他知道馮志遠會怎麼想。他要的就是馮志遠會怎麼想。
這一個月來，他一首在等。等馮志遠爛透，等林婉崩潰。但進度太慢了。馮志遠曠課、打遊戲、要錢，都是小打小鬧。林婉雖然難受，但還沒到絕望的地步。他需要加一把火。
讓馮志遠看見陳狗兒有一大家子人——不止林婉，還有別的女人，還有孩子。讓他看見自己在這個家裡是多餘的。讓他恨得更深，鬧得更兇，墮落得更快。
“他需要習慣。”陳狗兒說，“這個家不是隻有你和他。”
林婉看著他，看了幾秒鐘。她不知道陳狗兒心裡在想什麼，但她知道他說得對。
“什麼時候來？”她問。
“國慶節。放三天假。”
林婉點了點頭。她轉過身，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，倒進鋼精鍋裡。鍋擱在煤球爐上，火己經旺了，水倒進去，滋滋地響。
國慶節那天早上，陳狗兒開車去餘姚。林婉坐在副駕駛，繫著安全帶，看著窗外。車子上了公路，兩邊是田地，稻子黃了，快要收割了，風吹過來，金黃的稻浪一波一波的。
她靠著椅背，嘴角翹著，手搭在他手背上，手指頭輕輕地摸著。但她的眼睛是空的。她在想馮志遠。她在想回去之後，馮志遠看見這一大家子人，會怎麼樣。
陳狗兒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到餘姚的時候，還不到九點。車子停在巷口，沈靜茹己經抱著念站在門口了。念看見車，在沈靜茹懷裡扭起來，身子往前探，兩隻手伸得長長的，嘴裡叫著：“爸爸！爸爸！”
陳狗兒下了車，把他接過來。念摟住他的脖子，臉貼在他臉上。
想跟在唸後面跑出來，站在林婉跟前，伸手要她抱。林婉把她抱起來，她趴在林婉肩膀上，不叫，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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