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陳狗兒找到趙德厚，把這事說了。趙德厚愣了一下，半天沒說話。他低下頭，兩隻手搓著膝蓋，搓了好一會兒。
“這……麻煩你了。”
“不麻煩。你去問問你老婆，她願不願意去。願意的話，明天我帶她去。”
趙德厚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週六那天，陳狗兒帶著趙德厚的老婆去了邱隘。她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，頭髮扎著，腳上是一雙解放鞋，鞋幫上沾著泥巴。她坐在陳狗兒旁邊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攥著拳頭，看著窗外。
“陳同學，”她忽然開口，“德厚在學校裡，跟那個女學生……”
“沒什麼。”陳狗兒說，“就是走得近了些。現在不走了。”
她低下頭，沒再問了。
到了邱隘，陳狗兒帶她進了羊毛衫廠。胡老闆在門口等著，看見他們，迎上來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你就是趙德厚的老婆？”
“嗯。”她低著頭，聲音很小。
“會釘釦子嗎？”
“會。在家釘過。”
胡老闆點了點頭，帶她上了二樓。車間不大，十幾臺機器嗡嗡響著，工人們低著頭忙活。角落裡有幾張桌子，幾個婦女在釘釦子、剪線頭、疊衣服。胡老闆指了指一張空桌子。
“你坐這兒。先試試釘釦子。計件的，釘一顆一分錢。手快的話，一天能釘幾百顆。”
她坐下來，拿起一件羊毛衫，比了比釦子的位置，開始釘。手很巧，針腳又密又勻，比旁邊那幾個婦女釘得還好。胡老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“行，留下吧。一個月能掙個百來塊。廠裡管中午一頓飯。”
陳狗兒跟她說：“你在這兒好好幹。德厚那邊，你放心。他不會再出事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眶有點紅。“謝謝你，陳同學。”
陳狗兒搖了搖頭，轉身走了。
從廠裡出來，胡老闆送他到門口，遞給他一根菸。陳狗兒接過來，沒點。
“這女的，是你同學的老婆？”胡老闆問。
“嗯。家裡困難，出來掙點錢。”
胡老闆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他吸了一口煙，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。
“陳老弟，你這個人，心善。”
陳狗兒沒接話。他把煙夾在耳朵上，轉身走了。
從那以後，趙德厚的老婆每天早上出門，走到岳廟門口的公交站，坐車去邱隘上班。從陶公村到邱隘，不到二十分鐘，票價六分錢。她晚上坐車回來，天快黑的時候到。趙德厚有時候在巷口等她，有時候在屋裡看書。
她在廠裡幹得不錯，胡老闆說她手巧，釘釦子比別人快一倍。第一個月發工資，她拿了一百一十二塊錢。她從來沒掙過這麼多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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