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有喜
春遊回來之後，林婉變了。
不是大變，是那種說不清的小變。她照鏡子的次數多了。早上起來照，晚上睡覺前也照。不是臭美，是看。
看自己的臉，看自己的眼角，看自己的脖子。她在鏡子前面站著，手指頭摸著下巴，把臉往左邊側側，又往右邊側側。
陳狗兒從堂屋進來，看見她站在鏡子前面，沒說話。她從鏡子裡看見他，臉微微紅了一下，把手放下來。
“看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沒看什麼。”她轉過身，往灶房走。他跟在後面，看見她的耳朵紅了。
晚上，兩個人躺在床上。她側著身，面朝他，手搭在他胸口上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上的青磚上，白花花的。他摟著她，她靠著他。
“今天王老師說我年輕了。”她忽然說。
“嗯。”
“她說我看起來像三十歲。”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得意，又帶著一點不好意思。
他笑了，她在他胸口打了一下。
“笑什麼？”
“沒笑。”
“你笑了。”
他把她的手握住，放在嘴邊親了一下。她不說話了，把臉埋在他脖子裡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又開口了。
“你以前不照鏡子的。”他說。
“以前沒什麼好照的。”她的聲音悶悶的，“以前照鏡子，看見的是一張苦臉。眼角有紋，法令紋也深，嘴唇乾乾的，臉色也黃。那時候不想照。照了也是白照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她沒說話。過了很久，她輕輕說了一句：“現在想照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她又在鏡子前面站著。她從東廂房出來，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，頭髮紮成馬尾，站在衣櫃門上的鏡子前，側著臉看自己的下巴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身上。他站在堂屋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她看了很久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又摸了摸眼角。她的手指頭在眼角停了一下，又放下了。
他走過去，站在她身後。她從鏡子裡看見他，沒躲。他伸手，從背後環住她的腰，把她攬進懷裡。
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，軟軟的，暖暖的。他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，兩個人的臉在鏡子裡並排著。
“看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看自己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“看看是不是真的年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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