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狀元
七月七號，高考第一天。天熱得厲害，院子裡的石榴樹掛著青果，知了叫個不停。陳狗兒起了個大早，在月湖邊打了一套拳。
回來的時候林婉己經把早飯擺好了。粥，鹹菜，饅頭，還有一個煮雞蛋。她坐在對面，看著他吃，自己沒動筷子。
“吃飽了？”她問。
“飽了。”
她把書包遞給他，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出了院門。車子停在巷口，他上了車，發動了，往考場開。
她從巷口走回來，站在天井裡，看著七石缸裡的水。缸裡的水靜著，映著白花花的天。她站了很久，才轉身進了灶房。
考場設在寧波中學，離家不遠。陳狗兒到的時候，校門口己經站滿了學生和家長。有的在翻書，有的在說話，有的臉色發白，有的嘻嘻哈哈。
他找了個陰涼的地方站著，什麼也沒看，什麼也沒想。林婉站在校門口對面的梧桐樹下，手裡拿著一瓶水，沒過去。他看見她了，她也看見他了。
他沒過來，她也沒過去。兩個人隔著一條街，誰也不說話。鈴聲響了，他轉身進了考場。她站在樹下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裡。
第一場考語文。他拿到卷子，先翻到後面看作文題——《給二十年前的一封信》。他想了想，寫了一個老人給年輕時的自己寫的信。沒寫什麼大道理，就是寫了一個老人告訴年輕的自己：你以後會過得很好，別擔心。
寫完之後檢查了一遍，改了兩個字，放下筆。出了考場，太陽己經升得老高，照在教學樓的牆上，白花花的。林婉還站在梧桐樹下，手裡拿著那瓶水。他走過去，她把水遞給他。他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
“怎麼樣？”她問。
“還行。”
她沒再問。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回走，巷子裡的青石板反著光，亮晃晃的。她走在前頭，他跟在後面，跟以前一樣。但以前隔著一兩步的距離，現在捱得近了，她的肩膀有時候蹭到他的胳膊，她不躲，他也不讓。
下午考數學，他做完了最後一個大題，用了兩種解法，寫滿了答題框，又劃掉一種，留了最簡單的那個。出了考場，太陽還高著，她站在梧桐樹下，手裡拿著一把扇子，慢慢地搖。
他走過去，她把扇子遞給他，他接過來扇了兩下，又遞回去。她沒接，轉身往回走。他跟在後頭，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誰也不說話。
第二天考英語和地理。第三天考歷史和政治。每場考完，她都站在梧桐樹下等他。不問他考得怎麼樣，只是把水遞給他，把扇子遞給他，然後一前一後走回家。
最後一場考完，他走出考場，太陽己經偏西了。她還站在梧桐樹下，手裡拿著那瓶水，瓶子上凝著水珠。他走過去，她沒遞水，看著他。
“考完了？”她問。
“考完了。”
“怎麼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從嘴角漾開，一首漾到眼睛裡。她轉過身，往回走。他跟在後頭，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腳步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。走到巷口，她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夕陽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回家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七月底的一個下午，林婉在校醫室裡整理病歷。電話響了，她接起來，那頭是教務處陳老師的聲音。“林老師，高考成績出來了。你們家陳狗兒，文科全市第一，六百三十七分。”
林婉握著聽筒，半天沒說話。“林老師？林老師？”陳老師在電話那頭喊了好幾聲，她才回過神來。“知道了，謝謝陳老師。”她掛了電話，坐在檢查桌後面，看著窗外的操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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