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報到
校門口那棵大樟樹,枝葉鋪開,遮了半邊天。
陳狗兒站在樹蔭下,轉過身來。三個女人還站在原處——沈靜茹抱著念,周敏抱著想,林婉站在她們旁邊。念在她懷裡扭來扭去,伸著手要往這邊夠。想趴在周敏肩膀上,眼睛滴溜溜地轉,不哭不鬧,就那樣看著他。
他舉起手,揮了揮。沈靜茹沒動,周敏也沒動。林婉的手動了動,舉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
他又揮了揮,轉身,拎起帆布包,往校門裡走。走了幾步,沒回頭。他知道她們還在那裡。走到教學樓拐角處,他停下來,側了側身,餘光掃過去——大樟樹下,三個女人還站著,像三棵栽在風裡的樹。他沒再看,拐過牆角,校園把她們遮住了。
操場邊擺了一排桌子,每張桌子前掛著一張紙,寫著系名。政教系的桌子在最東頭,桌子後面坐著一箇中年女人,短髮,圓臉,白襯衫的袖口捲到胳膊肘,正低頭翻一本名冊。
“陳衛國?”她抬頭看他。
“嗯。”
“餘姚來的?”她翻到那一頁,指了指,“籤個字。”
他拿起筆,簽了名。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報到單,又拿出一把鑰匙,鑰匙上貼著一小塊膠布,寫著“302”。
“宿舍在操場後面那棟樓,三樓。”
陳狗兒沒接鑰匙。“老師,我不住校。”
中年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。“不住校?新生都要住校的。”
“我在陶公村有房子,離學校很近。”
她愣了一下,把鑰匙放在桌上,拿起報到單看了看,又看了看他。“你確定?不住校的話,早晚自習趕不上,班級活動也不方便。”
“確定,我不會耽誤學習和活動。”
她沒再說什麼,把鑰匙收回抽屜裡,在報到單上寫了一行字。“那你自己注意時間,別遲到。去財務處交學費,行政樓一樓。”
他把報到單摺好,塞進口袋,轉身走了。
從報到點出來,他在校園裡轉悠。食堂是一排平房,還沒到飯點,門開著,裡面一排排桌椅整整齊齊的。
圖書館是一棟灰磚的兩層小樓,門邊掛著一塊木牌。他推門進去,一個老師坐在借閱臺後面看報紙,頭都沒抬。書架不多,但都是實木的,漆面磨得發亮。他隨便看了看,沒借書,出來了。
從圖書館出來往西走,是一條上坡的路,路邊種著桂花樹,還沒開花,葉子綠得發亮。坡頂是一棟兩層的教學樓,紅磚的,牆根的爬山虎比別處都密。
他上了二樓,站在走廊上,往遠處看。東錢湖就在山下,湖面闊大,天光水色混在一起。湖心的陶公島浮在水面上,綠樹叢中白牆黑瓦的人家,隱隱約約的。湖岸的柳蔭裡,嶽王廟的灰瓦白牆若隱若現。風從湖面上吹過來,涼絲絲的,帶著水草的味道。
他轉身下樓的時候,看見一個女人從另一邊的樓梯上來。約西十來歲,短髮,戴眼鏡,穿著灰色的的確良襯衫,手裡拿著幾本書。
她走得很快,步子不大,但頻率高,噔噔噔的,一會兒就上了二樓,拐進了走廊盡頭的辦公室。他沒看清她的臉,只看見她的背影——灰色的襯衫,深藍色的褲子,黑色的布鞋。背影很首,腰板挺著,頭微微昂著,像一棵挺首的樹。
他在樓梯口站了一下。不知道她是誰。
食堂開飯了,裡面鬧鬨鬨的,打菜的視窗前排著長隊。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沒進去。他不餓,也不想擠。
轉身往校門口走,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。校門口那棵大樟樹還在,樹蔭鋪了一地。樹底下坐著一個老頭,手裡拿著一把蒲扇,慢慢地搖。他走過去,在老頭旁邊坐下來。
“你是新生?”老頭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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