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章 轉系
方慧在桂花樹下的竹椅上坐下來。
她把資料夾放在桌上，翻開第一頁。陳狗兒看了一眼，是他高考語文的卷子——影印件，字跡很清楚，作文那一頁上面用紅筆畫了幾個圈，旁邊寫著幾個字，看不清。
“你的作文，我看了三遍。”方慧說，手指點了點卷子，“《給二十年前的一封信》，你寫一個老人給年輕的自己寫信。角度選得好，文字也老練。不像一個高中生的手筆。”
陳狗兒沒說話。
“六百三十七分，文科全市第一。清華北大都能上。”方慧抬起頭，看著他，“你為什麼報寧波師專？”
“離家近。”
方慧看著他。“離家近？”
“嗯。”
方慧沉默了幾秒鐘。她心裡覺得這個回答太簡單了，但又挑不出什麼毛病。一個學生不想離家太遠，也沒什麼奇怪的。只是她總覺得，這個年輕人沒說實話。但她沒再追問，把資料夾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“我姓方，方慧。中文系的。”
“知道。報到那天看見過您。”
方慧點了點頭。“你知不知道，以你的分數和作文水平，讀政教系可惜了？”
陳狗兒沒接話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轉中文系？”
陳狗兒看著她。“方主任，我沒想過。”
“現在想想。”
“不用想。政教系挺好。”
方慧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竹椅扶手上慢慢摩挲著。凌霄花的花瓣從牆頭上飄下來，落在桌上，橙紅色的，薄薄的。風吹過來，花瓣滾了滾，停住了。
“為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政教系輕鬆。”
方慧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鐘。“你是為了輕鬆？”
“嗯。”
方慧沒說話。她低下頭，手指在資料夾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發出篤篤的聲音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。
“你不轉系，我不勉強你。”她站起來，拿起桌上的資料夾，“但你那個分數，那個作文，讀政教系可惜了。”
她轉身往院門走。陳狗兒站起來，跟在她後面。走到院門口，方慧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院子——凌霄花的藤蔓在牆頭上搖著，桂花樹的影子在地上晃著，壓井閥的手柄安靜地立在井邊。
“這院子不錯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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