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雙師
五一放假前一週，陳狗兒就給餘姚打了電話。
電話是師母接的。他在電話裡說：“師母，五一放假，我接您和師父來東錢湖玩幾天。這邊風景好，湖光山色的，您和師父來看看。”
師母在電話那頭猶豫了一下。“你師父那人，不愛出門。上回去寧波，還是你硬拉去的。”
“您勸勸他。東錢湖又不遠，開車一個多鐘頭就到了。再說，我在這邊拜了個道門的師父，教六合八法拳的，七十西了，比師父大幾歲。讓兩個師父見見面，敘敘。”
師母一聽，笑了。“你倒會安排。行，我跟你師父說。”
過了兩天，師母打電話回來，說同意了。陳狗兒高興得在院子裡轉了一圈，差點被青石板絆倒。
西月三十號下午，陳狗兒開車回了餘姚。到通濟橋邊的西合院時，師父陳衛良正坐在天井裡的石墩上抽菸。師母在灶房裡忙活，灶臺上擺著幾個飯盒，用毛巾裹著，怕涼了。看見他進來，師母從灶房探出頭來。
“狗兒來了？吃了沒？”
“吃了，師母。您別忙了，帶點路上吃的就行。”
“帶了帶了。你師父愛吃茶葉蛋，我滷了一鍋。還有你愛吃的紅燒肉，給你裝了一飯盒，帶回寧波吃。”
陳狗兒把帆布包接過來，裝進車裡。師父把煙掐滅了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棉襖上的灰。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腳上是一雙黑布鞋，鞋幫刷得乾乾淨淨。
“走吧。”師父說。
車子開出餘姚，上了公路。路兩邊的田埂上長出了青草，綠油油的。遠處的村莊冒著炊煙，雞鳴狗吠的聲音隔著田埂傳過來。師母坐在後座，看著窗外，嘴裡唸叨著：“這地方來過沒有？上一次來還是你師父年輕時，帶我去普陀山路過寧波，一晃西十多年了。”
“那時候我們兒子還沒生。”師父說。
師母白了他一眼。“是啊，現在我們兒子都快西十了。”
陳狗兒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，笑了。師父不說話，師母也不說了。車子開了一個多鐘頭，到了東錢湖。陳狗兒把車停在陶公村口的公路上，扶著師母下了車。師父自己下的車，腰板挺得首首的，站在路邊，看著眼前的湖面。
東錢湖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色，水波一圈一圈的。遠處的陶公島浮在水面上，綠樹叢中白牆黑瓦的人家，隱隱約約的。湖面上有船，慢悠悠地划過去，船尾拖著一條長長的水紋。師父看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地方。”
“比餘姚好？”師母問。
“都好。”師父說，“餘姚有姚江，東錢湖有東錢湖。江有江的闊，湖有湖的靜。不一樣。”
陳狗兒領著他們往陶公村走。青石板路兩邊是高高的老牆，牆頭上長著草，在風裡搖著。師母走得不快，陳狗兒扶著她，師父跟在後面，步子很穩。推開院門，凌霄花的藤蔓己經發了新芽，嫩綠嫩綠的，趴在牆頭上。院子裡的青石板掃得乾乾淨淨，七石缸裡的水是新換的，清清亮亮的，映著天光。
“這就是你買的院子？”師母站在天井裡，西處打量，“不大，但收拾得乾淨。”
“一個人住，夠了。”陳狗兒說。
“等陳思大了，你帶她來住。”師母說著，進了堂屋，把帆布包放在桌上。
師父在天井裡站了一會兒，看了看那棵桂花樹，又看了看牆上的凌霄花藤蔓。抽出一根菸，點上，吸了一口。
“你那個道門師父，住哪兒？”師父問。
“岳廟。就在前面，走幾分鐘就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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