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的門開著。念跑進去，站在門檻裡，仰著頭看岳飛的塑像。那塑像足有兩米多高，青石雕刻的，頭戴帥盔，身披戰袍，腰間佩劍，左手按著劍柄，右手垂在身側。念看了好一會兒，回過頭來喊：“媽！這誰呀？”
沈靜茹牽著想走進來。想不肯走路，要她抱，她沒抱，蹲下來，指著塑像說：“這是岳飛，嶽爺爺。民族英雄，很厲害的大將軍。”
念仰著頭看了又看，問：“他拿的什麼？”
“劍。打仗用的。”
念伸手比劃了一下，嘴裡“唰唰”地叫。沈靜茹按住他的手：“別鬧，這是廟裡，恭敬點。”念不叫了，但還是盯著那把劍看。
想站在地上，仰著頭看了岳飛像一會兒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她不叫，不問，就那麼站著看。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，看見地上的螞蟻，蹲下來看，手指頭在青磚上畫著，沒戳螞蟻。沈靜茹把她拉起來，說：“想，你看嶽爺爺。”想又抬起頭，看了看塑像，又看了看沈靜茹，嘴裡“媽”了一聲。
“嗯，媽在。”沈靜茹說，“你看嶽爺爺。”
想又看了看塑像，這回多看了兩眼，忽然伸出手，朝塑像的方向指了一下，嘴裡又“啊”了一聲。沈靜茹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，是岳飛腰間那把劍。想指著劍，又“啊”了一聲。
“那是劍。”沈靜茹說，“嶽爺爺打仗用的。”
想不指了，把手縮回去，攥著沈靜茹的衣領。
念在塑像下面轉了一圈，又跑到兩邊去看岳雲和嶽雷的像。岳雲手裡握著一柄大錘，念伸手想去摸，夠不著，跳了一下，還是夠不著。
“媽，這個是誰？”
“岳雲，嶽爺爺的兒子。”
念又跑到另一邊，指著嶽雷問：“這個呢？”
“嶽雷，也是他兒子。”
念在幾尊塑像之間跑來跑去，嘴裡不停問“這個是誰”“那個是誰”。沈靜茹一個一個答，答得口乾舌燥。想不看塑像，看地上的陽光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上，亮晃晃的。想蹲下來，伸手去摸光斑，光斑照在她手背上，白白的。她把手翻過來，光斑照在掌心裡，她又把手翻回去。
“想，走，看嶽爺爺的娘去。”沈靜茹把她抱起來。
塑像背後還有兩尊塑像，一男一女，並排坐著，是岳飛父母的像。嶽和留著長鬚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穿著宋代文人的衣冠。姚氏頭上戴著冠，面容端莊，嘴角微微翹著。念跑過去，仰著頭看。
“這又是誰？”
“嶽爺爺的爹和娘。爹叫嶽和，娘叫姚氏。”
念“哦”了一聲，繞著塑像轉了一圈。“他們怎麼坐在這裡？”
“他們在這裡陪著嶽爺爺。”
念又轉了一圈，跑回岳飛像前面去了。想趴在沈靜茹肩膀上，偷偷回頭看姚氏的像。姚氏像嘴角翹著，像是在笑。想看了一會兒，又把臉埋回去，埋了一會兒，又轉過頭來看一眼。
沈靜茹拍了她的背，說：“那是嶽爺爺的娘，不怕。”想又看了一眼，這回沒躲，盯著姚氏像看了好幾秒，忽然伸出手，朝姚氏像指了一下。
“那是嶽爺爺的娘。”沈靜茹說。
想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姚氏像，手沒縮回去。
沈靜茹抱著想走到牆邊，牆上是壁畫。岳母刺字那幅，畫的是岳飛光著脊背跪在地上，姚氏坐在他身後，手裡拿著針，在他背上刺字。念跑過來，指著畫上的岳飛說：“他怎麼光著膀子？”
“嶽爺爺小時候，他娘在他背上刺了西個字——精忠報國。”沈靜茹在唸背上比劃了一下，“刺在這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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