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西章 假期
看海回來的第二天，陳狗兒一大早就收拾好了東西。
他先去岳廟跟師父道別。方慧送的兩瓶酒，他兩瓶都拎到了廟裡，放在東廂房的桌上。古風道長看了一眼那兩瓶酒，目光停了一下，又移到茶葉和紅棗上。他拿起茶葉，開啟紙包聞了聞，點了點頭，把紙包紮好放在櫃子裡。紅棗也收下了。兩瓶酒他沒動。
“這酒是方主任送的，讓我帶給家裡人。”陳狗兒說，“您就是家裡人。”
古風道長看著他，看了幾秒鐘。他伸手拿起一瓶酒，在手裡轉了轉，看了看標籤，又放下了。“放著吧。”他說。陳狗兒點了點頭，把兩瓶酒都放在櫃子角落。
“拳練得怎麼樣了？”古風道長問。
“每天練。”
“打一遍我看看。”
陳狗兒站起來，走到屋子中間的空地上。他站定，閉了一下眼睛，起勢。“停車問路。”他的手在身前停了一下，然後緩緩推出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白花花的。他的影子落在地上，隨著動作慢慢移動。師父看著他打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打完了，陳狗兒收了勢，站定。
古風道長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鬆了。比上次鬆了。回去繼續練，別停。”
“是，師父。”
陳狗兒從岳廟出來，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，回到小院鎖了門，去開車。
車子開出東錢湖，上了公路。天己經熱了，路兩邊的田埂上稻子綠油油的，風一吹，翻起層層細浪。遠處村莊的煙囪冒著白煙，雞鳴狗吠的聲音隔著田埂傳過來。他開得不快，車窗搖下來一半，風吹在臉上，帶著田野裡莊稼和泥土的氣息，溼漉漉的，熱乎乎的。
一個多鐘頭後，到了月湖。車子停在巷口，他拎著帆布包下了車。包裡有幾本書、換洗衣服。方慧送的兩瓶酒，他兩瓶都留給了師父，一瓶沒帶回來。
院門沒關，虛掩著。他推門進去。天井裡，沈靜茹在收衣裳。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線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踮著腳從晾衣繩上取被單。被單被風吹得鼓起來，像一面帆。她聽見門響，轉過頭來，看見他，手停了一下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放暑假了。”
她把被單從繩子上扯下來，搭在胳膊上，走過來。站在他面前，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麼。“飯還沒好，你先歇著。”
陳狗兒跟在後面，進了堂屋。兩個孩子正在堂屋裡玩，念騎在一張小木馬上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當刀，嘴裡“嘿哈嘿哈”地叫。想蹲在牆角，手裡攥著一隻布老虎，扯著老虎的尾巴。念看見他，從木馬上翻下來，撲過來抱住他的腿。
“爸爸！”
陳狗兒把念抱起來，念摟著他的脖子，臉貼在他臉上，熱烘烘的，有一股汗味混著陽光的味道。想還蹲在牆角，歪著頭看他，手裡還攥著布老虎，叫了一聲“爸爸”，聲音不大，但叫了。
“想叫你了。”沈靜茹從灶房探出頭來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陳狗兒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想的頭。想沒躲，低著頭繼續扯布老虎的尾巴。
林婉從西廂房出來，懷裡抱著陳思。陳思快五個月了，胖了一圈，臉圓圓的，眼睛黑黑的，看見人也不哭，就睜著眼睛看。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小裙子，頭上戴著一個小花帽——是周敏織的。
“回來了。”林婉說，聲音不大，平平的。
“嗯。”
他走過去，看著陳思。陳思睜著眼睛看他，小嘴一張一合的，像在說話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，她抓住他的手指頭，攥得緊緊的。他輕輕抽出來，她沒哭，繼續看他。
“她認出你了。”林婉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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