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靜茹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蒲扇在她手裡搖著，一下一下的，風不大，但很穩。她又搖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你下次回去，把我醃的蘿蔔乾帶點給她。她一個人，懶得做飯，蘿蔔乾下飯。”
“好。”陳狗兒說。
下午，陳狗兒帶著念和想去月湖邊玩。念跑在前面，手裡還拿著那根樹枝，追一隻蝴蝶。蝴蝶飛高了，他夠不著，急得首跺腳。想不肯自己走，要抱。陳狗兒把她抱起來，她趴在肩膀上，手攥著他的衣領，不鬆手。
湖邊柳樹的枝條垂到水面上，一蕩一蕩的。有人在釣魚，坐在小馬紮上，一動不動，魚竿插在岸邊。念跑過去蹲在旁邊看，看了一會兒，問：“爺爺，魚呢？”釣魚的老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盯著水面。念又等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爺爺，魚怎麼還不來？”老頭還是不理他。陳狗兒把念拉回來，說別吵爺爺釣魚。念不問了，蹲在湖邊拿樹枝戳水。
想趴在陳狗兒肩膀上，看著湖面上的船慢悠悠地划過去，船尾拖著一條長長的水紋。她伸出手指了一下，“啊”了一聲。陳狗兒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，是一艘漁船，船頭上坐著一個人，正在收網。
“那是漁船。”陳狗兒說。
想又“啊”了一聲，不指了，把臉埋回去。
傍晚，一家人圍在堂屋裡吃晚飯。表姨做了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冬瓜湯，還有一盤涼拌黃瓜。念吃了一塊排骨，滿嘴是油，沈靜茹拿毛巾給他擦嘴，他扭來扭去不讓擦。想自己拿著勺子舀飯，舀了半勺送進嘴裡，漏了半勺在桌上，沈靜茹拿抹布擦了，她又舀了半勺。陳思睡在搖籃裡，小手攥著拳頭舉在耳朵邊上，嘴微微張著，呼吸細細的。
“狗兒。”沈靜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這次回來，待多久？”
“一個多月。九月份開學再回去。”
沈靜茹點了點頭，沒再問了。周敏低著頭吃飯，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林婉端著碗，喝了一口湯，放下碗，看著搖籃裡的陳思。陳思在夢裡動了一下，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，攥著拳頭，又縮回去了。
飯後，陳狗兒幫周敏收拾碗筷。周敏在水池邊洗碗，他站在旁邊擦碗。周敏把洗好的碗遞給他，他接過來擦乾，摞在碗櫃裡。灶房裡熱氣還沒散盡，灶臺上的餘溫烘著兩個人的臉。周敏的額頭上有一層細汗，碎髮貼在鬢角。她低著頭，手上的活不停，嘴裡也沒停。
“你那個方主任，一個人過暑假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“也不容易。”她把最後一隻碗遞給他，關掉水龍頭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“靜茹說得對，你回去給她帶點蘿蔔乾。還有我做的辣醬，她要是能吃辣，也帶一瓶。”
“能吃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她吃食堂的菜，每次都挑辣的。”
周敏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。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，搭在灶臺邊的鉤子上，轉身出了灶房。
晚上，念和想都睡了。西個人坐在天井裡乘涼。月亮升起來了，又大又圓，照在七石缸上，水靜著，映著月亮。沈靜茹坐在竹椅上，手裡拿著蒲扇，慢慢地搖。周敏坐在她旁邊，低著頭，手裡在織一件小毛衣，毛線是淡藍色的，織了一截。林婉坐在陳狗兒旁邊。
風吹過來，涼絲絲的，帶著七石缸裡水的味道。
“少管所來通知了。”林婉忽然說。
陳狗兒看了她一眼。
“志遠表現好，可以提前出來。”林婉的聲音很輕，“這個月十五號。”
沈靜茹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。周敏織毛衣的針也停了。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蟬不叫了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。月亮從雲層後面移出來，照在七石缸上，水靜著。
“十五號。”陳狗兒重複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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