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林婉阿姨的兒子。”沈靜茹蹲下來，把念衣服上的水漬擦了擦，“叫志遠哥哥。”
念“哦”了一聲，又蹲回去戳水了。想蹲在旁邊，手裡攥著布老虎，歪著頭看了一眼東廂房關著的門，又低下頭繼續扯老虎的尾巴。
林婉站在天井中間，看著東廂房那扇關著的門。她沒跟過去，也沒敲門。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進了灶房。灶臺上沈靜茹給她留了一碗粥，用碗扣著保溫，旁邊一碟鹹菜、一個鹹鴨蛋。
她坐下來，端起粥碗，沒喝，看著碗裡白花花的粥，發了好一會兒呆。然後喝了一口，粥己經涼了，不燙嘴，她一口一口把一碗粥喝完了。
午飯的時候，沈靜茹讓陳狗兒去敲東廂房的門。
陳狗兒走過去，敲了三下。“吃飯了。”
裡面沒聲音。等了一會兒，門開了。馮志遠站在門口，沒看陳狗兒，低著頭往灶房走。灶房裡擺了一張小桌子，沈靜茹、周敏、林婉己經坐下了，念坐在沈靜茹腿上，想坐在周敏旁邊。陳狗兒跟在馮志遠後面進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馮志遠沒看任何人，端起碗就吃。吃得很快，一碗飯幾口就扒完了，沈靜茹還沒反應過來，他己經站起來去盛第二碗了。第二碗也吃得很快，周敏看了他一眼，想說什麼，沈靜茹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腳，周敏沒開口，低下頭繼續喂想。念坐在沈靜茹腿上，歪著頭看馮志遠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哥哥，你吃得好快。”
馮志遠沒應，低頭扒飯。念又問：“哥哥，你怎麼不說話？”沈靜茹輕輕拍了一下唸的背，小聲說：“哥哥餓了，讓他吃。”看了看沈靜茹，又看了看馮志遠，不問了，低頭玩手裡的勺子。想不看馮志遠，只顧自己吃飯，吃得滿臉都是米粒，周敏拿毛巾給她擦嘴，她扭來扭去不讓擦。
馮志遠吃完第三碗，放下筷子，站起來，低著頭回了東廂房，門又關上了。
灶房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他就這樣。”林婉說，聲音很輕，“在家裡也這樣。”
沈靜茹沒說話，站起來收拾碗筷。周敏把想從椅子上抱下來，想自己跑出去，蹲在七石缸邊看魚去了。念從沈靜茹腿上滑下來，跑到東廂房門口，趴在門縫上往裡看，看了半天，跑回來喊：“媽媽，那個哥哥坐在床上，不動。”
“別去吵他。”林婉說，“讓他一個人待著。”
念“哦”了一聲，又蹲回七石缸邊去了。
下午，陳狗兒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天井裡看書。念和想在院子裡玩，念追雞，想蹲著看魚。東廂房的門一首關著，沒開過。沈靜茹抱著陳思在天井裡走了幾圈，陳思醒著，睜著眼睛看頭頂的凌霄花，看了一會兒，打了個哈欠，又睡了。周敏在灶房裡醃蘿蔔乾，刀落在案板上，篤篤篤的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慢。
傍晚，沈靜茹燉了一鍋排骨湯，湯是乳白色的，排骨燉得爛，筷子一碰就脫骨。她又炒了兩個青菜，蒸了一條鰻鯗。馮志遠是海邊人，愛吃鰻鯗，周敏特意讓胡老闆從象山帶回來的，油亮亮的，蒸出來滿屋子的鹹香味。
陳狗兒又去敲門。這回敲了兩下，門就開了。馮志遠還是低著頭，走到灶房坐下。林婉把那盤鰻鯗推到他面前。他沒看林婉，夾了一塊，吃得很慢，不像中午那樣狼吞虎嚥了。
一塊鰻鯗，他嚼了很久，像是在品味道，又像是在想別的事。念坐在沈靜茹腿上，歪著頭看了馮志遠一會兒，又想開口，沈靜茹把一勺飯塞進他嘴裡，堵住了。
吃完飯，馮志遠放下筷子，站起來，要走。
“志遠。”林婉叫他。
他停下來，沒回頭。
“你明天想吃什麼？”
他沒回答，站了兩秒鐘，低著頭回了東廂房。
念趴在椅子上，看著東廂房關上的門，小聲說：“哥哥又不說話了。”
沈靜茹把念抱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背。“哥哥累了，讓他休息。”念趴在沈靜茹肩膀上，臉埋在她脖子裡，不說話了。
月亮升起來了，又大又圓，照在天井裡，照在七石缸上。沈靜茹坐在竹椅上，手裡拿著蒲扇，慢慢地搖。周敏坐在她旁邊，低著頭織毛衣。林婉坐在陳狗兒旁邊，看著東廂房那扇關著的門。燈沒開，裡面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他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林婉說，聲音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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