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回姚
馮志遠回來的第三天，沈靜茹在灶房裡跟周敏說：“咱們回餘姚住一陣子吧。”
周敏正在切菜，刀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響。“怎麼了？”
“志遠天天關在屋裡不出來，吃飯出來，吃完又進去。咱們在院子裡，孩子跑來跑去，雞叫狗叫的，他靜不下心。”沈靜茹把碗摞好，擦了擦手，“他底子差，從初中課本開始補。咱們在這兒，吵得慌。”
周敏把菜刀放下，轉過身來。“你是說，咱們走？”
“嗯。回餘姚住一陣子。那房子長期沒人住，容易發黴。咱們回去住住，房子也活了。”沈靜茹頓了頓，“再說，狗兒也該回去看看師父了。上次拜年到現在，半年了。還有李建新那邊，也該去坐坐。”
周敏沒說話，把切好的菜撥進盆裡，端到灶臺邊。鍋裡的水響了，她掀開鍋蓋，熱氣騰上來，模糊了她的臉。她把菜倒進鍋裡，刺啦一聲響，鍋鏟翻了幾下，蓋上鍋蓋。
“走就走。”她說，“我也想回去看看。念和想也該去鄉下透透氣。”
林婉抱著陳思站在灶房門口，聽見了，沒進來。
“你們去吧。”她說，“我留在寧波。陳思還小，帶回去不方便。表姨也在，兩個人管一個孩子，夠了。”
沈靜茹看了她一眼。“志遠呢？”
“他一個人在東廂房，看書。飯我做，衣服他自己洗。”林婉低下頭，看著懷裡的陳思。陳思睜著眼睛看她，小嘴一張一合的。“你們在這兒，他也不自在。你們走了，他反倒好過些。”
沈靜茹沒再說什麼，轉過身去收拾東西。
下午，陳狗兒去敲了馮志遠的門。
東廂房的燈亮著，橘黃色的光從窗紙透出來，落在青石板上。他敲了三下，裡面沒聲音，又敲了三下。門開了。馮志遠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舊T恤，領口鬆垮垮的，光腳穿著拖鞋。手裡拿著筆，指節上沾著墨水。桌上的檯燈亮著，光全打在桌上那幾本攤開的書上。地上掉了幾張寫滿演算的草稿紙。
“缺什麼資料，給我說。我幫你找。”陳狗兒沒往裡走，站在門檻外面。
馮志遠看著他，看了幾秒鐘。“英語。高中的語法，初中的也行。單詞本也需要。還有聽力磁帶，如果能找到的話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他頓了頓，“數理化我自己有那套叢書，不用找。”
“行。”陳狗兒點了點頭，“我回去給你寄過來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馮志遠在身後說了一句：“謝謝。”
陳狗兒停下來，沒回頭。馮志遠以前從不說謝謝。他站了一下，沒應聲，穿過天井，回了正房。
出發去餘姚的前一天晚上，陳狗兒給餘姚打了個電話。電話是打到通濟橋邊小賣部的，等了十幾分鍾，師母來接的。
“師母，我狗兒。明天我帶沈靜茹和周敏回來住幾天，還有念和想。您跟師父說一聲。”
師母在電話那頭高興得聲音都高了。“回來啦？太好了！那麼多房子都空著，不住都發黴了。每間房間我都打掃過了。你們回來住住，哪個房間都行。”
“師母，師父身體好？”
“好著呢，就是念叨你。說你好久沒回來了，暑假該回來了。還真讓他說著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陳狗兒回到院子裡。沈靜茹己經在收拾東西了。念和想的換洗衣服、玩具、奶粉、尿布，塞了滿滿一旅行袋。周敏在灶房裡醃蘿蔔乾，裝了兩罐，用塑膠袋封好口，放進紙箱裡。沈靜茹又裝了一袋臘肉、一袋乾菜、一瓶辣醬。
“帶去給師母。”她說。
第二天一早，車子停在巷口。念自己爬上車，坐在安全座椅裡，嘴裡喊著“去餘姚！去餘姚！”想不肯坐，要抱。周敏把她抱上去，扣好安全帶，她扭來扭去，哭了兩聲，沈靜茹遞了塊餅乾，不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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