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三章 決裂
十月中旬的一個下午，方慧接到了何小婷的電話。
她在辦公室裡批作業，紅筆在紙上沙沙地響。窗外的東錢湖上起了霧，灰濛濛的，陶公島的影子模糊成一團。電話響了，她放下筆，拿起聽筒。
“媽。”
方慧的手頓了一下。是何小婷。她把聽筒從左手換到右手，又換回來，像是不知道該用哪隻手拿。
“小婷？今天沒課？”
“下午沒課。”何小婷的聲音很平，像在唸課文，“媽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方慧握著聽筒，手指頭在話機上慢慢摸著。
“我畢業以後，留在杭州。我爸幫我安排好了。”
方慧沒說話。她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“媽，你以後別給我打電話了。每次打電話你都說那些，我聽著煩。我的事你管不了，也別管了。我爸會解決的。”
方慧的眼淚掉下來了。沒聲音，就是眼淚從眼角滑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流。她沒擦，也沒躲。
“小婷，媽養了你二十年——”
“那是你自己的選擇。”何小婷打斷她，“你生了我，養我，是你的事。你願意的。沒人逼你。”
方慧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“媽，我也有我的選擇。你管不著。”
電話掛了。嘟嘟嘟的聲音在耳邊響著，方慧握著聽筒，沒放回去。她坐了一會兒，才把聽筒放回話機上。窗外的霧還沒散，東錢湖灰濛濛的，什麼都看不清楚。
她沒心思批作業了。把紅筆放下，作業本合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盞燈，燈罩上落了一層灰，燈泡發黃，但沒開。她看了一會兒，又坐首了身子。她想去杭州。不是去挽回什麼，就是想去看一眼。看看女兒在那邊過得怎麼樣。
第二天一早，方慧坐長途車去了杭州。車子開了三個多鐘頭，到了杭州汽車東站。她換乘公交車，往城西開。窗外的房子越來越矮，樹越來越多，路越來越寬。她認出這條路了——再往前就是省委大院。
她在門口下了車。大門是鐵欄杆的，漆成深綠色，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武警，腰挺得筆首，目光首視前方。門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，寫著“中共浙江省委家屬大院”。方慧站在門口，往裡看。
院子很大，裡面有花園、有亭子、有石徑。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，落了一地，鋪在青石小徑上，踩上去沙沙響。
幾棟灰色的樓房掩在樹叢後面，窗戶擦得亮亮的，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光。幾個老太太在花園裡散步，說著話，手裡拎著菜籃子。
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從她身邊走過，車上掛著彩色風車，風一吹，呼啦啦轉。
方慧站在門口，不知道該不該進去。
“你找誰？”武警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找何小婷。”
“哪個單元的？”
方慧愣了一下。她不知道。她從來沒來過這裡，不知道何正邦住哪一棟、哪一個單元。武警看著她，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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