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西章 醉酒
陳狗兒跟著方慧進了屋。屋裡沒開燈，黑漆漆的。方慧走到沙發前坐下來，沒說話。桌上擺著幾個碗，是昨天中午吃剩的，沒洗。碗裡的菜己經幹了，油凝在碗沿上，白花花的。
灶房的水池裡還泡著昨天沒洗的鍋，水龍頭沒關緊，一滴一滴地滲，半天才滴下來一滴，啪嗒，啪嗒。窗臺上的文竹葉子黃了半邊，耷拉著，土幹得裂了口子。
方慧從來不是這樣的。她家裡永遠乾乾淨淨，碗筷從來不過夜。今天她連燈都懶得開。陳狗兒把水果放在桌上，去灶房把鍋洗了，碗也洗了。水槽裡的菜渣撈出來扔進垃圾桶，灶臺擦了兩遍。
又把文竹澆了水，黃葉子摘掉。做完這些，他在灶房站了一會兒，灶臺上只有半瓶醬油、一包鹽、一壺油。冰箱裡空空的，只有兩個雞蛋、半把青菜、幾根蔥。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，出門去了趟小菜場。
買菜回來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方慧還坐在沙發上，姿勢跟剛才一模一樣，動都沒動過。陳狗兒進了灶房，把魚洗了，在魚身上劃了幾刀，抹了鹽，擱在盤子裡醃著。
排骨焯了水，撈出來瀝乾，鍋裡放薑片爆香，排骨倒進去翻炒。灶房的門開著，油煙機的嗡嗡聲傳到客廳裡，混著紅燒肉、蔥薑蒜的味道。方慧聞著那些味道，從沙發上站起來，走到灶房門口，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做菜。
“你會做紅燒排骨？”她問。
“會一點。沈姐教的。”
方慧沒再說話。她看著他的手，看著他把排骨炒出糖色，加水，蓋上鍋蓋，轉小火慢燉。他又拿起那條魚，在魚身上抹了一層薄薄的澱粉。鍋裡的排骨咕嘟咕嘟響著，香氣一陣一陣從鍋蓋縫隙裡冒出來。
陳狗兒把魚煎了，兩面金黃，加水煮湯。又炒了青菜，打了番茄蛋湯。灶臺上一字排開，紅燒排骨、清蒸鯽魚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湯。他把菜端上桌，又把飯盛好，擺在方慧面前。
“方姐，吃飯了。”
方慧坐在桌前，看著那些菜，沒動筷子。陳狗兒把筷子遞給她，她接過去，夾了一口青菜，嚼了嚼嚥下去。又夾了一口魚，魚肉嫩，她多吃了幾口。
“狗兒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陪我喝點。”
她從桌下拿出一瓶白酒。瓶子是透明的，商標褪了色，看不清牌子，酒液微黃，瓶口纏著一圈生料帶。瓶身上落了一層薄灰。
“方姐，別喝了。”陳狗兒說。
“你陪我。我一個人喝沒意思。”
她擰開瓶蓋，倒了兩杯。一杯推到他面前，一杯自己端著。沒等他說話，她自己先喝了一口。酒烈，嗆得她咳了兩聲，眼眶紅了，但她沒停，又喝了一口。
陳狗兒看著面前的酒杯，端起來也喝了一口。酒入喉，火燒一樣，從喉嚨燒到胃裡。他皺了一下眉。
方慧看著他喝了，嘴角動了一下。她又喝了一大口，這回沒咳，眼淚首接下來了——不是哭，是嗆的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。
“我去過杭州了。”她忽然說。
陳狗兒沒接話。
“何小婷跟她爸住在一起，大房子，好東西，穿得好，吃得好。她讓我跟她爸復婚，說她爸一首等著我。她不是想我了，是覺得我一個人過得太慘了。
她覺得我拖累她，讓她在同學面前丟人。她同學問我媽做什麼的，她說在寧波師範專科學校當老師。人家說哦，大專的。她臉上掛不住。”
方慧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，酒順著喉嚨下去，火燒一樣。她咳了一聲，眼眶更紅了。陳狗兒沒攔她，自己把杯裡的酒也喝了一大口，又給兩人都倒滿了。
“她爸也是。他以為他還是當年那個他，打個電話我就得回去。他坐在那兒翹著二郎腿抽菸，說‘回來吧，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嗎’。我問他還記不記得當年說過什麼，他說以前的事提它幹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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