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五章 同居
方慧第一次在晚上去陳狗兒的小院，是在一個週六。
她從山上下來，沿著石階往下走。石階兩邊的竹林在風裡沙沙響，陽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石階上，一點一點的。她走得不快，鞋底踩在石階上，啪嗒啪嗒的。
到了山腳，拐上湖邊的小路。稻子己經割了，田裡光禿禿的，只剩茬子。風從湖面上吹過來，涼絲絲的，帶著水草的味道。
陶公村的巷子窄，兩邊是高牆。她從兜裡掏出鑰匙，自己開的門。門閂拉開，咔嗒一聲，她跨過門檻，把門關上。
天井裡的七石缸水靜著，映著暮色，灰藍藍的。凌霄花的藤蔓爬滿了牆頭，橙紅色的花開得正盛，在暮色裡看得不太真切。灶房裡有動靜——鍋蓋碰著鍋蓋，叮叮噹噹的。
陳狗兒從灶房探出頭來，手裡拿著鍋鏟，看了她一眼。“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飯快好了。你先坐著，看會兒電視。”
方慧沒跟他客氣，進了堂屋，把包放在桌上。門口的鞋架上，她的藍布拖鞋跟他那雙黑布鞋並排擺著，鞋頭都朝外。她換了鞋，走過去在藤椅上坐下來。
堂屋不大，一張八仙桌，靠牆一個櫃子，櫃子上放著一臺十西寸的彩色電視機——那是胡老闆去年從寧波帶回來的，外殼乳白色，方方正正的。
旁邊放著一個茶壺，兩隻茶杯，杯口有豁口，但他不讓她換，說用習慣了。
她伸手拉開電視機開關，熒幕亮了，是中央一臺，新聞聯播剛剛開始。她靠在藤椅上，把薄毯拉到膝蓋上。
光線暗下來了，天井裡的天從淺藍變成深藍，凌霄花的影子模糊成一團。灶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，滋啦一聲，油煙味飄出來，混著蔥薑蒜的香氣。
她在藤椅上換了個姿勢，把腿蜷起來。電視機的光一閃一閃地照在她臉上。
“飯好了。”陳狗兒端著菜從灶房出來，把菜放在八仙桌上。紅燒排骨、清炒青菜、番茄蛋湯，兩碗米飯，兩雙筷子。他解下圍裙搭在灶房門口，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。“吃吧。”
方慧坐到桌邊，夾了一筷青菜，嚼了嚼，嚥下去。“鹹了。”
“下次少放點鹽。”
“嗯。”
吃完飯，陳狗兒收了碗筷去灶房洗碗。方慧回到藤椅上，把薄毯拉上來蓋住腿。電視機裡播完新聞，換成了一個電視劇，她沒看進去。
灶房裡的水聲嘩嘩的，碗碰著碗，叮叮噹噹的。她靠在藤椅上，聽著這些聲音，覺得今天這一天過得就不累。
陳狗兒洗了碗，擦乾手，從灶房出來，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。藤椅不大，兩個人坐有點擠，但也不覺得擠。他把手搭在她肩膀上，她沒躲。
他把她往自己那邊拉了拉，她靠在他身上，頭擱在他肩膀上。兩個人就這麼坐著，看電視。電視機裡的影像一閃一閃的，聲音不大。
她靠著他，他的手摟著她的腰。堂屋裡光線暗暗的，電視機的光在兩個人臉上照來照去，一會兒亮一會兒暗。
“這是什麼劇？”方慧問。
“不知道。開啟就在放。”陳狗兒說。
方慧沒再問了。她靠著他，看了一會兒，覺得這劇沒什麼意思，又不捨得換臺。換了臺，他就要鬆開她去調頻道，她不想他鬆開。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，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划著，一下一下的。
她的手涼涼的，他的手暖的。電視機裡的聲音還在響，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著什麼。遠處的巷子裡傳來幾聲狗叫，叫了兩聲就停了，周圍安靜下來，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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